宁殊被提着后脖领带到浴室。
一夜风吹雨打,他的毛湿成一缕一缕黏在一起,一阵热烘烘的风吹着,入目便是光洁透亮的墙面瓷砖,身下是一条毛绒绒的毯子。
一直环绕着的阴冷潮湿没有了,处处透露着干净与舒适。
镜面被沾上了不少小水珠,随着动作一点一点向下滑,珠帘似的。
盯着镜子里的猫,宁殊怒道:“你不是说我不会再变成猫吗!”
路澜山心虚:“对啊,签了妖仆协议之后就不会妖力失控变出兽型。”
他问:“那我现在是什么形状?”
……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变化虽突然却没带来多大的惊吓。趁着黑暗,他赶在门禁未关逃出宿舍来到小木屋前。
雨下的没依萍要钱那天大,他敲的比雪姨叩门那天响。
木屋内呼吸绵绵,夜色中每个人都沉入梦乡。
除了宁殊。
宁殊恨自己这幅样子连带着责怪不上心的服务员,暗暗盘算要把崇明炖成老公鸡汤。
那天,崇明被蠃鱼带到后厨,老板出去装大款,店里只有两位员工。前台被迫干上了后厨的活。
崇明一边嘟囔,一边拿起冰柜里的鳌鱼放到烤盘里,指摘这鱼冻得邦邦硬不知道哪辈子的了。
蠃鱼忙着倒饮料,匆匆看一眼让他换一条
“换什么换,这鱼再放几年都得嘎嘣脆了,正好让老板做点贡献。”
烤鱼被端上桌,宁殊低头不看对面,专心研究鱼肉。
得知对方是老板,他怪不好意思,让路澜山先吃。
路澜山摇头说他不吃烤鱼。
宁殊问:“为什么?”
路澜山:“小时候差点被鱼刺卡死。”
那还开家烤鱼店?专卖毒药啊,姓路的不是去当海盗,是退学当巫师去了,路女巫。
宁殊乐了,少爷一开心也不让人请客了,大手一挥在桌上放下现金,趁着路澜山去倒水的功夫走了。
如果事情停留在此刻的话,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故事,破产少爷再遇困难同学,仍旧心怀善意接济。
该写进英雄同志情里了,他心想。
然而,当天晚上他就遭遇车祸,被一辆无证驾驶的婴儿车撞翻,倒在地上。
老奶奶推着自己的孙子匆匆忙回家避雨。肇事者逃逸,宁殊一个人在那里躺了很久。
久到天地都变得宽广,甚至雨珠都由白砂糖变成了葡萄。
没敢回家,因为大楼外面的玻璃上印着的是一个四脚站立的猫咪身影。
是谁啊?是我啊。
宁少爷变成宁少猫,思考片刻,从三天前起床开始,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条鱼!一条肉质奇特还散点蓝光的鱼。
路澜山卖劣质鱼,他发现后,只吃了几口就停住了。留下钱财规劝走入歧途的老同学,怕人尴尬,没直言说出,结果就被害至此。
外面淫雨霏霏,宁殊迈着猫步前往烤鱼店,走到门前狠踹两脚。开门看见路澜山,对方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转头呼唤崇明。
这是承认了,趁着空隙他闪进门内。
没等宁殊开始质问,那只店里养的公鸡在他面前化作人形,黄光闪瞎双目。疑心看错了,他后退半步,后悔没搞清楚状况就进了门。
就在这诡异的一刻,一条蓝色的鱼飘过来,宁殊心里害怕,脑内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控制不住的扑上去叼住。
身后有两声惊呼,路澜山手指快速伸到他嘴里把那只鱼扣出来,两根手指夹着把黏糊糊的蠃鱼丢出去。
崇明接过呕吐物惊呼蠃鱼。
没让人捧着,蠃鱼展翅高飞,绝望的前往洗手间。
更绝望的宁殊呆立在原地。
怎么会变成这样?
路澜山矮下身,抬起宁殊的下巴,目光沉沉,语气冰冷的说胡话,这个世界上有妖怪。
没等他从惊天闷雷中缓过神,路澜山一口气向下说:“并且出于不知名原因,你也变成了妖。如果要恢复人形的话,你必须要和我签订妖仆协议。”
躲过宁殊击过来的爪子,他直言宁殊是低阶妖,如果不恢复人形,在妖界也无法生存。
宁殊呆立重复道:“低阶妖无法生存?”
路澜山纠正,没有常识的低阶妖无法生存在妖界。
没有人形的人类也无法生存在人界。
……
宁殊闭了闭眼睛,吹风机已经把毛发吹干,“你之前跟我说,变成猫是因为员工把污染的鳌鱼给我端上来吃了。自那之后我再也没吃过鱼,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啊!”
路澜山也不知道,只能先把盘子端到猫面前。早上蠃鱼看到消息,做好净化鳌鱼,分成小块放到盘子里。
净化过的鳌鱼有帮助妖兽维持妖力稳定肉身的功效。
宁殊半心半疑的吃掉所有鱼肉。
在所有人妖的注视下,他听见漫长的时间流动,钟表的滴答声,窗外的风穿过,阳光晒到树叶上的噼啪声。
蠃鱼出去了,路澜山在一旁玩手机。
宁殊从原来的忐忑到归于平静,“喂!我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啊?你们又失误了?”
蠃鱼从外面进来,路澜山要接过下一盘鱼肉,他向后躲了一步,“崇明也变出兽型了。”
路澜山挑眉,两手撑在盥洗台上,头微微低着,目光沉沉落到宁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