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手按在柜台上,一手摸着登记册,一边摩挲着手中的毛笔。
“坐下来聊吧,故事可长了。”瞎子提醒道。
霜屿也站累了,顺势就坐回了椅子上。
瞎子坐在柜台后,本就有椅子。
见两人都有椅子坐,傅子清眼神对视上霜屿。他想自己站在霜屿身边即可,而瞎子则是轻叹一声说:
“忙忘了,麻烦这位先生自己搬一把椅子吧,在后院,我可以给你指路。”
而傅子清拒绝了瞎子的提议,“我站在一旁即可,我不放心你们独处。”
傅子清话说的直白,眼神里的警惕感丝毫没有减退,而瞎子笑得更大声了。
“我就是个瞎子罢了,能有什么威胁,不走两步趴地上都谢天谢地了。”
霜屿听着他自嘲般开口,那是一点没信。一个能听声辨位的瞎子,可不多见。
更何况,是个有文化,会写字的瞎子,但同时霜屿也很质疑的是。
冒犯他人痛处属实很无礼。
霜屿就一点点看着他,校对登记姓名动作娴熟。同时,被质疑后的瞎子嘴上也终于不再卖关子。
“城内最先出现异常是在半年前,当时只是有人听说城外树林里时不时会传来婴儿啼哭声,最开始有人怀疑是谁遗弃的女婴。”
“婴儿哭声甚是尖锐,也有人尝试去找过,可惜没能找到。”
瞎子提笔的手一顿,他微微侧头问霜屿道:“霁月,雨齐霁?”
霜屿想了一下,嗯了一声。
得到答复的瞎子继续开始讲故事,同时他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惋惜。
“不过后来,婴儿哭声没了,仅仅不到一天。起初,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命不好,被野兽叼走吃了。”
说到这里瞎子又开始卖关子了,他含着笑问霜屿:“我觉得你倒是聪明,你能猜到发生什么了吗?”
霜屿对于宗门外的事听闻不多,但身为如今修道之人,她倒是读了很多典籍。
周围静悄悄的,霜屿在脑中检索一番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如果是魔物,声似婴儿,我曾读过一册典籍。”
“食鹰兽,古籍里解释说它声音尖锐刺耳,有时会发出如婴儿般的哭喊声。食谱里也有婴儿,属于低级魔物。”
说完,瞎子右手击打着左掌夸道:“真是聪明。”
霜屿轻声道谢,却也对瞎子的话提出了质疑:“按道理,食鹰兽不会单独出现,它主以腐肉为食。树林里不止有它吧。”
瞎子拍掌声更加快了,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聪明,我真的很欣赏你。”瞎子不禁感叹道:“你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友。”
霜屿却对于别人的过往没有多大兴趣,她只是想快点完成玄真长老下达的任务。
所以霜屿说:“先生,感谢你的欣赏,但我现在真的很关心这座城内发生的一切。”
“好了,我接着说。”瞎子被打断了回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一声说:“现在更像了,脾气都差不多。”
此时霜屿已经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了,她只能回敬一个勉强的微笑。
还好,瞎子终于回归正题了。
“确实如你所猜那般,十天后一户农户发现自家鸡越养越少,带着全家老小入林找狼时才发现一只被掏空肚子的鹰兽。”
“后来,这件事在城内传开后,吓得没人敢贸然出城。”
“再之后的一个月,不知道是不是城外的野兔野狗都被吃完了,城内开始有人失踪了。”瞎子说到这里,又开始停顿了。
他眉头微蹙,“对了,最后一位客人,你姓甚名谁?”
“傅子清。人字旁的傅。”
瞎子手上不停,嘴上继续。
“一连三个月,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但就是没人见过尸体,可谓死无全尸。”
霜屿听到这里,眉头也微微蹙起,手肘靠着椅把,手掌托着头质疑道:“连血迹都没能留下?”
“没有。”瞎子回答得果断。
这实在是诡异,就连一直默默倾听的傅子清也不禁跟着质疑:“不可能。“
霜屿对此倒是认同傅子清的观点,“先生,有些消息经过多人传播后,或许会失去真相。“
瞎子当然知道霜屿在怀疑什么,他先一步问:“你是觉得我是瞎子,没法亲眼所见,所以话中参虚?”
听到这话,霜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心里到底还是对他有不信任感。
“抱歉,只是觉得如果属实,或许并不是魔物所为。”霜屿合理推测道,给出了另一个解释,“但只有魔兽不够吧。”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透彻了,霜屿无需说的太满,懂得人自然就懂了。
傅子清视线移过来时,霜屿默契地和他对视交换眼神。
霜屿也向瞎子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先生,可否请问失踪者主要集中于城内何处?”
如果确定了大致方向,那么搜查难度将会下降许多,但瞎子只是笑笑。
他说:“全城。”
说罢瞎子又提醒道:“对了,魔物通常夜晚出没,比如现在这个时间。说不定,它们就趴在某个角落蠢蠢欲动。”
“那,难怪客栈里客房会爆满,看来有不少人来寻求先生的庇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