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临溪依旧看着天花板,眼神没有任何焦点。
周围的讨论声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飘回了家。
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碎片。
“段城复。”
伊介的声音响起,将燕临溪的思绪拉了回来。
段城复正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无聊地划着桌面。听到伊介叫他,他抬起头。“干嘛?”
“你带领第一小队,负责正面战场攻坚。” 伊介说,“撕开海祟群的防线,为后续部队打开缺口。”
“知道了。” 段城复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划着桌面。
“我带领第二小队,负责支援各个战场。” 伊介说,“江照野带领第三小队,负责防守第二道防线。”
伊介继续说,“工业区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你要尽可能地消耗海祟的数量。”
“是。” 江照野点了点头。
见伊介不再出声,江照野接过剩下的指派。
“感知型能力者,组成侦查小队。负责实时监测海祟群的动向,及时传递情报。”
“治疗型能力者,组成医疗小队。分别部署在三道防线后面,负责救治伤员。”
“力量型能力者,组成工程小队。负责加固防御工事,抢修被破坏的城墙。”
一个个任务被分配下去。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燕临溪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内心的紧张和恐惧。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在房间里涌动。但是没有人表现出来。
他们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就像燕临溪从小被教导的那样。
只有段城复,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时不时地换个姿势,屁股下面的江照野的外套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他看起来毫不在意所有人的生死,为什么?燕临溪想,自己的生命确实毫无意义,但是其他人的呢?段城复也不在意吗?
还是说段城复认定了段栖可以守住蜕生环域并且支援新幽州?
燕临溪依旧靠在椅背上,头枕在旁边的椅背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还在想那件事。
想为什么他必须承受所有本可以避免的痛苦。
想他的父亲,这些问题,他想了十几年。
一直没有答案。
“燕临溪。”
伊介的声音再次响起。
燕临溪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伊介。
“你的任务,是寻找有自我意识的海祟。” 伊介说,“同时,你需要保护医疗小队和工程小队的安全。”
“好。” 燕临溪点了点头。
“任务分配完毕。” 伊介说,“所有人立刻回去准备。十二小时后,在东部城墙集合。”
“散会。”
所有人都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依次离开了会议室。
江照野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段城复面前,伸出手。“把我的外套还给我。”
段城复慢悠悠地站起来。从屁股下面拿出那件皱巴巴的外套,扔给江照野。“还给你。不用谢。”
江照野接过外套。看着上面的褶皱和污渍,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段城复转过头,看着燕临溪。
燕临溪还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走了。” 段城复不知何时从江照野手里抢回了燕临溪的衣物和背包,他递给燕临溪说,“回去准备东西。明天就要打仗了。”
燕临溪缓缓地坐起来,他拿下搭在靠背上的外套,递给段城复。然后又脱下身上披着的那件,也递了过去。
段城复接过外套。随手搭在胳膊上。“你不用准备点什么吗?” 他问。
“不用。” 燕临溪说。
他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他的武器就是他的灵气。
足够了。
燕临溪穿好自己的衣服后,两个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很安静。
远处的城墙方向,传来了士兵们训练的口号声。
空气中的虚空能量浓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那种冰冷粘稠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战争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个新幽州。
段城复叼着那根草,他背后柳叶状的灵域已经能很好地收敛,燕临溪无法通过灵域的亮度判断段城复的心绪。
段城复看着前方问道:“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燕临溪感觉不到他的恐惧,于是回答道:“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段城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整个新幽州的全貌。东方的雾气已经越来越近了。
燕临溪停下脚步,看着窗外。
段城复也停下脚步,站在他的身边,看着窗外。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休息室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壁是斑驳的白色,上面贴着几张旧世界的海报,边角已经卷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气息。
段城复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走到墙角的柜子前,蹲下来打开柜门。他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装着淡红色的液体。
他拿出两个搪瓷杯子,拧开瓶盖,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酒。淡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散发出淡淡的果香。他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燕临溪。
燕临溪接过杯子。他从来没有喝过酒。他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没有说话。
段城复自己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丝甜味。他砸了砸嘴,看着燕临溪,“喝啊。又毒不死你。”
燕临溪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很甜,像果汁,几乎没有酒精的味道。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