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城复看着他空了的杯子,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样,我第一次背着家里喝酒的时候好像也才初中。” 他说,“我的那些个狐朋狗友现在是一个不剩。”
他摇了摇头,拿起酒瓶,又给燕临溪倒了一杯。
“算了。” 他说,“这果酒十几度,喝起来跟饮料差不多,但是后劲很足。”
燕临溪没有拒绝。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两个人坐在桌子旁边,默默地喝着酒。
燕渊的声音在意识里偶尔会响起,说一些关于战争和死亡的话,但是燕临溪没有理会。
果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段城复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他把剩下的半瓶酒喝完,笑吟吟地看着燕临溪。
他要守夜。
燕临溪的呼吸很平稳,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这是他来到归墟洲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十个小时后。
新幽州东部。
灰白色的天光变得异常浑浊。成千上万的海祟聚集在地平面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它们的身体在浑浊的天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潮水。
它们没有发动进攻。所有的海祟都安静地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城墙上的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睛紧紧盯着它们。
伊介站在城墙的最前端,手里握着一把新的长剑,剑身上有三道血槽。江照野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前面的动静。段城复靠在旁边的垛口上,手里把玩着唐刀的刀柄。
燕临溪站在城墙的角落,闭着眼睛,感知着能量波动。
“不对劲。” 江照野放下望远镜,皱着眉说,“它们在等首领吗?”
话音刚落,海面上的海祟群,突然向两边分开。
一个身影从海水中走了出来。
它的外形接近人类。身高大约一米八,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遮住了全身。它的皮肤是淡蓝色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它踩着海水,一步步走到城门下,距离城墙只有一百米。它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伊介。
一股清晰的意识波动,传入了城墙上所有人的脑海。它说:“我要求与你们的最高代表谈判。”
江照野转过头,看着伊介。
伊介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城下的那个海祟使者。他的手,慢慢握紧了剑柄。
“伊介!” 江照野拉住他的胳膊,伊介猛地甩开,他纵身从城墙上跳了下去。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光一闪。
那个海祟使者的头颅,滚落在了地上。黑色的血液从它的脖子里喷出来,溅在冰冷的沙滩上。
江照野猛地趴在垛口上,看着下面的伊介,脸色煞白。
“我拒绝。”伊介抬起头,看着前面所有生物,他说,“任何与海祟合作的提议,我都拒绝。”
说完,他转身,重新跳上了城墙。
成千上万的海祟,同时抬起头,朝着城墙的方向发出咆哮。黑色的潮水,开始朝着城墙的方向,缓慢地移动。
战争,开始了。
“第一小队,跟我来!”段城复发出了嗤的一声,拔出唐刀,第一个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第一小队的一百名士兵,紧跟着他跳了下去。他们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很快就撕开了海祟群的第一道防线。
“好样的!” 城墙上的江照野大喊,“第二小队,跟进!扩大缺口!在它们后援来临前先斩杀这批前锋。”
海祟的数量太多了。杀完一批,又上来一批。无穷无尽。段城复带领第一小队,越冲越远,像一只疯狗一样根本不知道回防,他们很快就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四面八方都是海祟。黑色的潮水,将他们团团围住。
段城复的左臂绷带,再次被鲜血浸透。他的灵气消耗殆尽,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
他靠在一块礁石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看了一眼身边剩下的十几个士兵。每个人都浑身是伤,疲惫不堪。
他笑了笑,说:“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士兵们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看着围上来的海祟。
一道苍青色的剑光,从远处射来。剑光所过之处,海祟纷纷被劈成两半。一条血路,硬生生地被劈开了。
伊介一个人,杀穿了海祟群的防线。
他走到段城复面前,说:“走。”
段城复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可以啊伊介。” 他说,“人美实力强。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伊介没有理会他。他转身,再次挥舞长剑,清理周围的海祟,“跟上。”
剩下的十几个士兵,立刻跟在伊介的身后,朝着城墙的方向撤退。
伊介走在最前面,开路。段城复走在最后面,断后。很快就冲出了海祟群的包围,回到了城墙下。城墙上的士兵们,立刻放下绳索,把他们拉了上来。
段城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但是笑容依旧灿烂。他看着站在旁边,正在擦拭长剑的伊介,说道:“喂,伊介。”
伊介没有抬头。
“你刚才救了我。” 段城复说,“我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吧。”
伊介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当我男朋友?” 段城复笑着说。
江照野皱着眉,瞪了段城复一眼,“段城复!现在是什么时候!”
段城复没有理他,只是看着伊介。
伊介抬起头,看着段城复的眼神很平静。段城复的笑容,太灿烂。他举起手中的长剑,一道剑气,贴着段城复的耳边飞过,劈在了他身后的海祟身上,伊介说:“分清楚场合。”
但是他没有生气。
段城复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知道了知道了。”
燕临溪站在城墙的角落,看着这一切。他的超感,清晰地感知到了伊介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怀念、悲伤的情绪。
燕渊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真是可笑。他居然把段城复当成了他哥哥的替代品。人类就是这样。永远活在过去的回忆里。永远不愿意面对现实。
等到段城复也变成海祟的那一天,他才会明白,所有的感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燕临溪没有理会。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大壑海,更多的海祟,正在从海里爬出来。
黑色的血液,染红了大地。
第一波进攻,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