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有女朋友了吗?”白宇的语气很轻松,像在问一个普通朋友的近况。
林晓川的手指在膝盖下面攥紧了。“没有。”
“我也是,一个人挺好的。”白宇笑了一下。
一个人挺好的。林晓川在心里把这句话读了三遍。一个人挺好的——白宇说“一个人挺好的”,他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没有喜欢的人,还是说他不想谈恋爱,还是只是随便说说?他不知道自己又在过度解读了,但他控制不住。他在每一个白宇说出的字里找隐藏的含义,找到的都是他自己想看到的。
“你……有喜欢的人吗?”林晓川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太想知道答案了,也许是太想结束这种猜了。他看着白宇,等着他回答。
白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到林晓川觉得自己能听到时间在走。
“有吧。”白宇说。
林晓川的心跳停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那一瞬间,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他站在一个真空的、黑暗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白宇的话在空间里回荡——“有吧。”“有吧。”“有吧。”
“谁啊?”林晓川听到自己在问。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这个声音的,也许是他身体里另一个人在替他问。
白宇又笑了一下。“不告诉你。”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转移了话题。“你春节在家待几天?”
林晓川没有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有吧”两个字。白宇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他。白宇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他。他等了很多年,猜了很多年,内耗了很多年。他一直在问自己“他到底喜不喜欢我”,现在终于有了答案——不喜欢。不是“也许喜欢”,不是“可能喜欢”,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他。这就是答案。他终于等到了,不是白宇亲口说的“我不喜欢你”,但比那更确定——白宇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段时间的。他坐在那里,白宇在说话,他在点头,在说“嗯”“哦”“是吗”。他的身体在白宇面前,但他的心已经不在了。它掉进了那个黑暗的、真空的空间里,还在往下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底。他不知道底在哪里,也许没有底。他会一直掉,一直掉,掉到死。白宇的航班先登机,他站起来,拿起登机牌,背上背包。“我先走了。”林晓川站起来,看着白宇。他想说“我送你”,想说“路上小心”,想说“到家告诉我”。但他的喉咙被一个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好。”他说。
白宇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藏青色的围巾在风里飘了一下,然后消失在登机口。林晓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看,也许是在等白宇回头。白宇没有回头。他不会回头。
林晓川坐下来,坐在白宇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桌子上还有白宇的咖啡杯,杯壁上那圈咖啡渍已经干了,深褐色的,像一道干涸的伤口。他看着那圈咖啡渍,伸手摸了摸。干的,硬了,擦不掉。
他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他坐在那里,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