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并没有走。这种复刻人脸的寄生怪物，从来不是吓完人就退场的类型。

下一秒，原本干净的窗玻璃，从边角开始，缓慢、无声地浮出细密的水渍纹路。

不是雨水，是从玻璃内部渗出来的湿痕，顺着无形的轨迹蔓延，一点点拼出四肢、轮廓，最后浮现出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这次它没有贴上来。

它隔着一层玻璃，再次安安静静悬在高空。

人脸端正，眉眼平和，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温柔的弧度，唯独双眼彻底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好像比起最开始见，它更像人了一点。人类的四肢松弛垂着，背后巨大的螺旋蜗牛壳一点点从雨夜黑影里转出来，壳纹层层叠叠，每一圈纹路中心，都卡着一枚极小极小的、闭合的人脸褶皱——密密麻麻，全是曾经被它复制过的人。

顾衍之瞬间头皮炸穿。

原来它不是第一次找人，它在换人。

在顾衍之瞳孔震颤的瞬间，窗外那只“顾衍之”，缓缓抬起手。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模仿着顾衍之平时抬手揉眼的习惯。

同一秒，顾衍之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完全不受大脑支配。

指尖僵硬、柔软，带着那种诡异的湿滑感，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复刻出窗外怪物的姿势，分毫不差。

后背猛地升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顾衍之忽然懂了它刚才滴粘液的行为。

不是恐吓，是标记。

它贴着玻璃开始模仿顾衍之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寸肌肉状态、每一个习惯性动作，悄无声息完成同步。等同步彻底重合的那一刻——

它代替人进屋，而顾衍之则会变成窗外悬空的、背着螺壳的怪物。

屋内的灯光啪地暗了半秒。整片房间的影子骤然偏移。

顾衍之低头脚下的地面，倒映出的影子不再是他的人形。

而是一个后背隆起一块圆润厚重的螺旋轮廓的怪物。

那只蜗牛壳，已经在他背上，无声长出了一半。

骨缝里传来细密又麻痒的刺痛，像是有无数软细的菌丝顺着脊椎往上爬，撑开皮肉，硬生生塑出螺壳的弧度。顾衍之惊恐地弓起脊背，想用力掰开后背虚无的异物，可指尖触到的皮肤越来越硬、越来越滑，覆上了一层和窗外怪物螺壳一模一样的湿冷肌理，并逐渐开始变的坚硬。

窗外的“顾衍之”微微歪头，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他狼狈挣扎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

同步率，正在百分百拉满。

顾衍之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体温在飞速流失，胸腔里温热的呼吸渐渐变得滞涩，口鼻间萦绕的全是那股死水腐腥的味道。原本属于人类的鲜活脉搏，正在被螺壳沉闷、缓慢的低频跳动取代。

下一秒，顾衍之感觉身侧的空气骤然变冷。

耳边也在这时传来极轻、极黏腻的爬行声，沙沙的，是壳状东西在摩擦空气的诡异声响。

余光里，一张和他别无二致的侧脸，正贴着顾衍之的肩膀缓缓凑近。

它还没有完全实体化，半透明的身体泛着潮湿的水光，背后厚重的螺壳若隐若现，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我的眼睛。

它只置换顾衍之的本人。

吃掉他的自我，顶替他的身份，让原本活着的人，沦为永远悬在高空、被困在雨夜窗外的怪物，日复一日贴着玻璃，寻找下一个可以替换的猎物。

后背的螺壳痛感骤然加剧。

顾衍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已经泛出灰白的壳质纹理，呼吸也逐渐变的越来越费劲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头上似乎长出了什么东西，正在无限的拉长。

顾衍之发出绝望的声音，怪物趴在他的面前仔细欣赏着他奔溃的样子，它的嘴开始对着开合，即使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顾衍之也看了出来它在说什么，它在说：“欢迎来到地狱……”

顾衍之彻底绝望了，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眼泪留到耳朵里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陆承渊给他吃了一颗东西，说：“分清现实和幻象”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眼前的东西是幻觉？

他费力抬起自己已经变成了软体的手臂，牢牢挡住自己的视线，在视线被切断的瞬间，后背那种增生、螺壳生长的酸胀痛感竟然开始飞速褪去。

意识到自己的手段被识破的怪物发出一声声气急败坏的嘶吼。

隔绝了视线以后，顾衍之觉得仿佛真切生长在他后背上的硬壳消失了，他的身体变的完好如初，手臂也逐渐感受到了骨头的存在，身上那股湿冷的肌肤纹理也消失不见，温热的皮肤温度也重新回来了。

耳边传来怪物在地板上疯狂啪嗒的声音，粘腻的水声充斥着他的耳朵，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总算恢复了安静。

房间里又多了一个喘息声，他睁开眼，发现是同样瘫倒在一边的陆承渊，他的头发也被汗给打湿，看来是跟他一样被那个怪物给控制住了。

窗外的玻璃上留下了许多粘腻的液体的痕迹，看来刚才不完全都是幻觉。

他爬起来走到陆承渊身边将他拉起来，问他：“还好吗？”

陆承渊点头。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东西会通过你跟它的对视从而对你进行催眠，它靠着你幻象出来的东西慢慢的占据你的大脑，要是你一直现在幻象里它就会不知不觉的完成对你身体的置换，让你们的身份进行兑换。”

顾衍之感到一阵心悸那种被慢慢占据的感觉是在是太真实了，狠狠唾弃道：“真是卑鄙！”

“那它们现在走了吗？”

陆承渊站起身点头：“属于气急败坏的走了。”

“还好我在关键时候想起了你说的幻象和现实。”

“嗯，多亏了那两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