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她记得她写的不是这三个字。她写的是一句更具体的话。那句话是什么?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字迹在她视线里模糊又清晰。她张了张嘴,想在心里默念出那句话。但什么也没有。那个信息像被什么东西从她脑子里抹掉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努力回忆前世郑秀女陷害第三个受害者的细节——那件事发生在选秀期间,郑氏用一个精巧的局让人百口莫辩。她记得那个局的结果,记得那个受害者被赶出宫时的表情,但中间的关键一环——郑氏到底用了什么作为证据——她想不起来了。
她闭上眼,让思绪沉下去。冷宫的青砖、发霉的墙皮、远处传来的笑声。那些都和这件事无关。她需要的信息不在那些碎片里。
她睁开眼,手心有一层薄汗。
她缓缓放下纸,手指有些发凉。
窗外有人在说话。是林婉和另一个秀女在院子里闲聊,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沈蘅把那一沓纸收进枕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新的簿子。翻开第一页,她在上面写:记忆手记——凡因使用医术后出现的记忆异常,均记录在此。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四月初十。关于郑氏的备注信息有一条想不起来了。此前两日,曾为翠微处理外伤。
写完她合上簿子,把它放在枕下那沓纸的最底下。
窗外林婉的笑声传进来,轻快又明亮。沈蘅闭上眼,把后背靠在墙上。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有一只手从脑海深处伸出来,一点一点地拿走她脑子里的东西。她现在还不知道它拿走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不会只拿一次。
门被推开了。林婉探进半个身子:“下午刘姑姑要抽查宫规,你去不去?”
沈蘅睁开眼,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去。
她站起身,把衣襟抚平,跟着林婉出了门。路过桌边时她的目光扫过枕下那沓纸露出一角——她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把它藏得更深。
该来的总会来。她挡不住。但至少,她可以记住自己正在忘记。
她走出门时太阳正好升到最高处,照得院子里一片透亮。其他秀女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说话,看见她出来,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有。王秀女仍坐在老地方绣花,针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蘅从她面前走过,没有停步。
她心里在想:“那件她想不起来的事,到底是什么?如果那件事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冒出来——在她需要它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不在了——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前天给翠微换过药,昨天翻过凤仪宫的墙,今天还能稳稳地翻开书页。但总有一天,这双手能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少——手还好好的,但握着这双手的那个脑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漏掉东西。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双手还稳的时候,多做几件能站住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