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郑秀女的房间了。她自己的房间,靠西边第二间。两个嬷嬷走进去,郑秀女跟在后面,表情还算镇定。翻了一会儿,嬷嬷从妆奁底层的暗格里抽出一支玉簪——正是郑秀女丢的那一支。
郑秀女的脸白了。
嬷嬷把簪子举到刘姑姑面前。刘姑姑接过簪子看了看,又看了看郑秀女:“你的簪子,怎么会在你自己的暗格里?”
郑秀女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一定是有人放进去的。”
谁放的?谁有机会?
郑秀女的目光猛地转向沈蘅:“是她!她刚才进来过!
沈蘅没有急着说话。她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才缓缓开口:“我方才一直在偏殿整理笔记,林婉可以作证。况且——她看了郑秀女一眼——你的房间在最西边,我的偏殿在东边,中间隔着三间屋子。我若进了你的房间,总得有人看见。”
旁边一个秀女小声接了一句:“我一直在廊下,没看见沈秀女过去。”
又有一两个人附和:“我也没看见。我也没注意。”
郑秀女的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了一圈。她似乎指望有谁能站出来替她说句话。但没有人开口。那些平时和她交好的秀女此刻都垂着眼,像是忽然对地上的砖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郑秀女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她的嘴唇哆嗦着,指甲掐进掌心。
刘姑姑把簪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郑秀女,诬陷同选秀女,按宫规当如何?”
郑秀女猛地抬头:“我没有诬陷!我——”
刘姑姑打断了她:“够了。今日宫规抄十遍,明日交到我手上。若有再犯,直接报内务府处置。”
郑秀女没有再说话。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沈蘅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被刘姑姑带走。经过沈蘅身边时,郑秀女停了一步。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那里面不只有恨,还有恐惧。
沈蘅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等人群散了,沈蘅回到偏殿。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在袖中攥着,寒意顺着指骨一寸寸往上渗。
那支玉簪为什么会在郑秀女自己的暗格里?不是沈蘅放的。她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她之前就动了手脚。那个人知道郑秀女要诬陷沈蘅,提前把簪子藏了回去。
沈蘅把目光投向窗外。
院子里,王秀女还坐在廊下绣花。针线一上一下,不紧不慢。她一直没有抬头。
沈蘅看了她很久。
如果那个把簪子放回去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巧合,那么这个人一定在暗中观察着一切。这个人知道郑秀女的计划,并且选择了让郑秀女输。为什么?是在帮沈蘅?还是在利用沈蘅来打击郑秀女背后的人?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也在把沈蘅当成棋子——只不过隐藏得比郑秀女更深,更安静。
沈蘅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看不透的人。
她把那支簪子从脑海中放下——那不是她该关心的东西。她该关心的是:郑秀女这一局输了,下一局还会有。而她的记忆,还在一点一点地模糊下去。
她翻开枕下的记忆手记,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四月十二,郑氏设局诬陷偷窃,已被化解。疑有第三方暗中介入,身份不明。
写完她停了笔。窗外日光正好,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郑秀女被罚抄宫规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大多数人只是把这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沈蘅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