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椒房殿对话已经过去四天。这四天里，皇后那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试探过一次之后，她似乎选择了观望。但另一条线在动。

这天早上，沈蘅在后殿门口遇到了刘常在。刘常在人称“小刘”，位份比沈蘅高一阶，住在永寿宫正殿旁边的耳房里，平时不太出门。沈蘅住进永寿宫以来，和她说过的总共不超过三句话……都是在走廊上碰见时礼节性的招呼。沈蘅对她几乎没有印象。正因为如此，今天她主动开口的时候，沈蘅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警觉。

但今天刘常在一反常态地主动打了招呼：“沈答应起得真早。”

沈蘅停下脚步，回了礼：“刘常在早。“她面上带着笑，但心里已经开始算……刘常在住进永寿宫这么久，从来没在清晨这个时辰出过门。今天忽然出现，不是巧合。

刘常在笑着走近了两步。那两步的距离让沈蘅在心里给刘常在贴了标签：可疑。刘常在没有事要说，只是站在那里说了几句天气和饮食的闲话，昨夜下了点雨，今天的日头真好，沈答应住得还习惯吗，语气热情得不像是她们这个交情该有的。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沈蘅的脸，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沈蘅一一应付，笑容不冷不热，语气不咸不淡。刘常在说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既不急着走，也不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刘常在终于把话都说完了，或者说，把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任务。

沈蘅借口太医院有事，脱了身。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常在还站在原处，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目送沈蘅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换了一种表情。隔得太远，沈蘅看不清那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那表情里没有善意。

沈蘅把这个画面收进记忆里。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刘常在的反常过了一遍。一个几个月不出门的人，今天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说了几句毫无意义的闲话，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这不是偶遇，这是在确认她的动向。有人在教刘常在怎么接近她。而能教得动一个常在的人，位份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下午她从太医院回来的时候，小棠告诉她刘常在来过一趟，留下了一碟栗子糕。说是在御膳房多领了一份，分给沈答应尝尝。沈蘅看着那碟栗子糕，想起了端午那盒没有署名的桂花糕。两盒点心，两种方式，但目的大概是一样的……拉近距离，建立联系。她没有吃。她端起碟子凑到眼前看了看……栗子糕的颜色金黄，糕面上印着花瓣形的纹路，看起来和普通御膳没什么两样。她掰下一小块边缘，放在指尖捻了捻，又低头嗅了嗅。没有异常气味，也没有异物感。但她还是把这碟子，和刘常在今天的反常举动，放在一起掂量了掂量……无事献殷勤，在宫里这三个字后面总是跟着一句“非奸即盗”。她把栗子糕收进柜子里，和那盒桂花糕放在一起。也许有一天，这些点心能拼出一张完整的图。

傍晚，她让翠微通过老渠道打听了一件事，德妃近日和谁走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