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把整条逻辑链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洞之后,开始准备反击。她把抽屉里那碟已经变硬的栗子糕用油纸包好,藏到床板底下。把替换过的香囊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检查了一遍身边所有可能被人做手脚的东西……茶杯、茶壶、梳子、镜子、胭脂盒、窗台上的花盆,每一样都打开来闻过、看过。写了一张纸条一折为二塞进袖口,记了今早院子里所有的异常现象……刘常在过去长春宫的时间、出门时穿的衣裳颜色、那只食盒的样子。又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长春宫当归用量异常,疑有动作。
她把信折好,趁傍晚去了慈宁宫方向。她没有进去,没有太后的召见她不能进去。她把信交给了门口值守的太监,说了一句:麻烦转交赵嬷嬷。然后她转身走了。天边的云层正在加厚,日头从云缝里漏出几束光,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像一道还没收走的信号。
她回到永寿宫时天已经快黑了。她在门口碰到了林婉。林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她们,才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
沈蘅没有否认:今晚可能有事。
林婉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她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沈蘅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偏殿。她在桌前坐下来,没有点灯。黑暗里她把手伸进枕下,摸到了那本记忆手记的硬壳封面。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出窗纸上一个模糊的亮块。
她在黑暗里坐着,等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像一条不会流动的河。她就坐在河的这一边。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五指自然松开,看着月光一点一点地在地砖上移动。外面偶尔传来几声交谈声,巡夜太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她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吸,停,呼。吸,停,呼。数到第五轮的时候,远处传来第一声梆子,声音沉闷,在夜空中传得很远。然后是第二声。两响之间隔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第二声落下之后,院子里的声音渐渐稀了,窗外的虫鸣也低了下去。然后第三次梆子响的时候,外面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所有声音都被一只手按住了。
沈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立刻动,在黑暗里坐了三息,让自己的呼吸从静止恢复到正常。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来了。然后她才站起来。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跑动,脚步声踩过砖面,急促而混乱,夹杂着压低的喊声。她稳了稳呼吸,伸手理了理衣襟,指尖触到领口时没有抖。她拉开门的动作不急不慢。外面乱起来了,但她没有慌。她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