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到养心殿的时候,晏宸正在喝一碗粥。早膳摆在一张小案上,简单得不像一个帝王,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案角还放着一盏茶,已经泡了很久,颜色很深,说明他起了很久了。他看见她进来,没有停下喝粥的动作,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坐。
沈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进养心殿了,比前两次稍微习惯了一些,不是习惯帝王这个人,而是习惯了这个地方的格局和气味。墨、纸、旧书、茶,养心殿的气味是混合的,像一间被反复使用的书房。
晏宸喝完粥,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才转向她。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了节奏。
“朕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实话。”晏宸说。“那晚在长春宫,你说的话朕都听见了。但朕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香囊有问题的?”
沈蘅没有犹豫:"端午当晚。"
“这么说,你戴着那只假香囊在朕面前走了半个月。”晏宸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是。”沈蘅说。“臣妾不敢打草惊蛇。”
晏宸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直接禀报,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一个刚入宫的答应,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指认一位育有皇嗣的妃嫔,结局只会是自己先死。
“你那个香囊里的东西,是你自己认出来的?”晏宸问。“朕记得你说过你只读过几本医书。”
沈蘅的指尖凉了一瞬。她知道这个问题早晚会来……帝王不会忽略她鉴别毒药的能力。她不能说自己前世学过,也不能说灵枢医典的事。她只能说:“臣妾在太医院翻过一本南疆药材的杂记,里面有对这种气味的描述。臣妾只是恰好记住了。”
"恰好。"晏宸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换了一个话题:“你父亲沈霖的案子,朕让人重新调了卷宗。刑部那边有些程序走得不太干净。”
沈蘅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谢皇上,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最终只是低下头,把视线落在自己膝上。
晏宸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蘅没有想到的话:“朕身边说真话的人不多。”
沈蘅抬起头。晏宸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养心殿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像无数只绿色的小手在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