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川莫家里的吧台也很大,他有轻微的嗜酒癖好,所以家里什么都不多,除了酒。自己喝的话一般也不调酒,他更喜欢纯粹的味道和口感。
坐在吧台里开了一瓶苦艾酒,也懒得加冰,喝了几杯就直接去洗澡。纪川莫喜欢喝了酒去洗热水澡,他很喜欢那种血脉扩张的感觉。
热水与蒸汽会加速血液循环,加速心率,使血液中的酒精浓度相对升高,而后漫过神经末梢,微醺感直冲大脑——他很喜欢这种状态。
郁向的效率很高,纪川莫洗完澡出来就收到了那份详细的情报,他稍微看了一下,便躺床入睡。
只是许久都不曾做梦的纪川莫,今晚却意外地梦到了十年前那一幕。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
“再快点,阿川,快跟上,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15岁的纪川莫正跟着他的以柯族群,着急地穿梭在月色高悬的树林里。
明明还不是啸月之夜,夜幕下却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他们正在躲避来自吸血鬼家族的追杀。
树影沉沉,飞鸟惊起,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深重的大手攥住,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我跑不动了......”身后那个年纪稍小的同伴忽然从低空摔了下去,纪川莫赶紧回头,试图把他拉起来:“再坚持一下,只要出了这片树林,就是猎人活跃的地界了,他们不敢追上来的。”
“可是......不也有猎人......会猎杀我们吗......”同伴气喘吁吁道。
纪川莫正想把他扛起:“如果运气够......”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猛地打断——
“阿川小心!”
“——咚”
随着一声惊呼,纪川莫猝不及防地被直直撞飞到树干上,顿时眩晕了一瞬。
家族的吸血鬼远远地追着过来,尖刺贯穿了眼前的身躯,连带着那个来不及叫出声的同伴。
“舅舅!”纪川莫立马回过神,惊恐地看着因受伤而从隐身状态下显形的纪章栩。
“阿川快走......我拖住他们......”茂密的树林刚好挡住了纪川莫的身影,纪章栩吃痛地撑起身,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使用另一个基因分化能力,就又被迎面而来的尖刺再次贯穿。
“快走......活下来......”纪章栩艰难地撑跪在地上。
为首的领队反应过来,立刻快速地闪身瞬向纪川莫,伸手把他扛起来就跑。
“不,放我下来......”纪川莫挣扎着想要回去。
“放你下来回去送死吗阿川!还记得你舅舅是怎么教你的吗,他可是用命护下的你,不要辜负他。”领队强忍下心头的悲愤,更加用力箍紧了纪川莫,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说道。
抛下同伴离开,这对他们来说是很残忍的痛苦,尤其是对于纪川莫而言。领队很清楚,那是纪川莫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了,但是,他们必须谨遵月星的预言,尽可能地让以柯存续,所以他不能回头,也不能让纪川莫回头。
“不!舅舅——”纪川莫哭喊着拍打那只箍住他的手臂,还差点就想发动自己的能力,但纪章栩的叮嘱响在他耳边,堪堪拉住了他的理智。纪川莫最终只能绝望又悲痛地看着,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倒在血泊里,被家族的吸血鬼吸食。
纪章栩为他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但还是不足以让他们逃出树林。
就差一点了,眼看着又要被追上,林中却不知道何时漫起了一层大雾,温度骤然下降了不少,有寒凉之意爬上皮肤,耳朵像是进了水,视线变得朦胧不清,移动速度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纪川莫失神又茫然地抬头张望,隐约看见不远处划过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只见那身影划破了夜幕,背身跃向空中,在月色下张开了一把很长的弓,然后他就看见密集的箭矢射出,利落又干脆地贯穿了那些追杀在他们身后的吸血鬼——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冗余,后者连挣扎都没有,就沉寂了下去。
纪川莫怔怔地看着月色下那一道朦胧的身影,嘴巴微微张了张,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是猎人来了。
但以柯的吸血鬼们并没有为此感到庆幸,而是更加紧张起来——是那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的恐惧,可却都像失去了逃跑的力气一般,被巨大的惊恐锢住了脚。
他们都感受到了来自S级猎人的压迫力。
逃亡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力气,再加上又都受了伤,若来者是鬼猎,那他们恐怕会尽数覆灭于此吧——众以柯有些绝望地想着。本就势单力薄,寡不敌众,面对眼前的S级猎人更是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来者也无法从表面直接判断出他们属于特殊的种族,因为一旦流了血,暴露了吸血鬼的身份,那么猎人所感知到的,也就只是吸血鬼的气息而已。
只见那个猎人转身落于树顶,泛着寒气的弓箭已经拉满弦并指向了他们。
对方在朦胧的月色下逆着光,看不清面容轮廓,只有那一头银白的发,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清冷无情。
纪川莫顿时清醒了一些,下意识挣脱那只箍着他的手臂,挡在了距离那猎人最近的两个同伴身前。他克制地抿紧唇,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那个身影,并思考自己有没有能耐与对方同归于尽,好让剩下的同伴能跑多少是多少。
无声对峙片刻,那箭矢似乎还在他们之间快速移动了几下,好像在瞄些什么。
就在纪川莫打算冲上去尝试发动自己的能力时,却看见那猎人慢慢收了弦,放下手中的弓箭,而后转过身,迎着月色,无声地离开了,寒凉的雾气也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