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纪川莫把凌放喊下来吃饭。
凌放表示他其实可以自己煮面吃,但纪川莫却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想自己吃,而且我做都做了,你要我浪费食物么。”凌放心知拗不过,而且他的确也不喜欢浪费食物,于是只好下去5楼吃饭。
吃过午饭后,他们便动身前往北林遗迹。
北林离北望小区不算远,他们可以走路过去,虽然纪川莫也可以直接带着凌放遁隐过去,毕竟遗迹的方向一般很少会有人路过,但他记得凌放喜欢走路。
仇连和齐稚追已经在遗迹外围等着,纪川莫让他们守在遗迹边上,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郁向则在澜织情报据点监测实体信息。
到达遗迹边上时,凌放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对金血的压制力,磁场气息比上次感知到的更紊乱了,他有些呼吸不顺地顿了顿。
“还好么。”纪川莫停下脚步。
凌放稍微缓了缓,说:“可以,尽管还是有很强的压制力,但那份斥力相对减弱了一些,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但或许真的可以进去。”
“这样啊。”纪川莫想了想,朝他伸出手:“那你拉着我?”
凌放淡淡地看纪川莫一眼,又垂眸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片刻后,他轻轻握住了那只手腕。纪川莫就笑了,任由凌放拉着他走。
遗迹看着很大,可放眼望去却是一片虚无和死寂。
灰败残破的石柱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巨骨,从断壁间碎裂,凌乱的坍塌了一片。天色很阴沉,灰蒙蒙的有些压抑,呜鸣的风声穿过断裂空洞搭成的音栓,发出忽尖忽沉的回响,有些诡异渗人,但凌放没有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
地面几乎没有完整的砖,脚下全是被风化侵蚀过的碎石瓦砾,地表狰狞的裂痕蔓延至遗迹中央,原先应该是祭所那样的建筑现在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瓦解成支离的残片,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连藤蔓和杂草都生不出来。
只有远处中央的那块祭坛看着还算保存得稍微完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地势较低,它就只是被断壁残垣埋在了下面。凌放隐约看见那祭坛地面好像印刻着一个很大的阵,纹路繁杂且向下凹陷延伸,但大部分都被埋住了,看不完整具体是什么阵。
凌放感知了一下,除了一片紊乱的磁场气息,别的什么都感知不到。他盯着那个露出了一角的纹路有些出神,觉得自己应该要进去祭坛里看看。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松开了纪川莫的手,谁知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斥力压得半跪在了地上。
“唔——”
“凌放!”纪川莫赶紧过去把人扶起。
很奇怪,在与纪川莫触碰的那一瞬,凌放感觉那股斥力又减弱了下去。
看来是吸血鬼自身的存在不会受到这片遗迹磁场的侵扰,估计跟他们的能量磁场有关,在这里面他应该不能断开跟纪川莫的触碰,凌放想。
纪川莫紧张道:“没事吧。”
“......没事。”凌放有些急促地呼吸了两口,说:“我想去那个祭坛看看。”
“我拉着你,走吧。”
祭坛很大,看着呈圆形,但地上那个大阵的纹路走向却好像是方形的,凌放一边跟着纪川莫走一边细细观察着,他还从未见过或听过有什么阵是方形的。
然而就在凌放踏入祭坛大阵的范围时,空中的气流忽然轻轻涌动了一下,随后,他朦朦胧胧地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而是一个空灵缥缈的声音。
不对,不是一个,是一群。
凌放凝神听了听,那声音似乎在吟唱着什么旋律,有些神圣又有些苍凉。
「Ecce...(听啊......
Nos...adversi...(我们......逆流......
“你有听到什么不。”凌放问。
纪川莫很认真地听了听,片刻后摇头:“没有。”
凌放微微蹙眉,那旋律似乎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连霰灵都没有任何反应,但他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
...ossibus...erosam(......腐蚀......骸路
Lunam...quaerimus(遍寻......月亮
...pendent...oculos tegit(......高悬......蔽目
Tenues...umbram(微茫......暗幕
...Nec...(......也无法......
凌放有些出神地听着,他听出来了那是原始精灵语,但很神奇的是,那旋律落入脑海中就自动翻译成了对应的意思,只是朦朦胧胧的,听得不太真切。
...cinerem(......的余烬
resonum...eluamus...(涤荡......回响
...exsectamus...(......在等的......
Esne...(你可......
...canimus...(......我们的歌咏......」
记忆深处的某根弦忽然动了动,凌放恍惚记起,自己的确听过这段旋律——那是他第一次遭受冰寒反噬时,出现在梦里的那段旋律。只出现过那唯一一次,当时梦中还有一只金色的蝴蝶,歌词他记不清了,但这段旋律就是莫名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突然,霰灵不受控制地自己解除了耳钉状态,飘了出来,呓语般说了句:“此地,有阵灵。”话音刚落,它浑身便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然后像是被祭坛中央牵引着,无意识地飘了过去。
“霰,等等,你要去哪里。”凌放发觉霰灵无法被召回,于是反手就拉过纪川莫追了上去。
只见霰灵飘到遗迹中央,双手合在身前,闭上了它霜花状的眼。
随后,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了一个满月与六芒星交叠的祭台,浮在低空中柔和地散发着半冷半暖的光。
凌放曾在历史资料里见过这种模样的祭台,那是万年前的人们在月星祭所做祈祷和祝祀用的,而林叔告诉过他,这种祭台需要滴血去激活。
看着那祭台飘到了自己面前,凌放顿了顿,犹豫地看向纪川莫。
意识到凌放的神色不太对,纪川莫轻皱着眉问:“怎么了?”他也认得这种祭台,但他不清楚其具体情况。
“这个祭台......要用血去激活。”
“用我的。”
“等等,你的应该——”
不等凌放说完,纪川莫毫不犹豫就伸出锋锐的指尖划破自己指腹,落了一滴进去。
只见血珠落入月星祭台,融了进去,空中的气流随之轻轻涌动了一下,而后又恢复平静,没再掀起其他波澜。
凌放:“......我是想说,应该得用我的,你......”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在纪川莫面前露血,这让他感到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