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冒险刺激到纪川莫的渴血因子，毕竟是S级猎人的金血，就算自己现在处于收敛了金血粒子的状态，就算是面对渴血力天生就很低的以柯，凌放也不敢冒险，他不希望对方会因为自己而陷入渴血的风险里，哪怕只是可能。

但若先让纪川莫走远一点，那自己恐怕会连站在这片遗迹中央的力量都没有，他根本就无法在脱离纪川莫的触碰下去调查这片遗迹，这种境况让凌放感到有些窝火。

只是凌放本人此时并不知道，这其实无关他的级别。

正常来说，以柯就算是闻到S级猎人的血气，也只会引起一点点反应，这就相当于是一杯加了一勺糖的白开水，仅此而已。

但凌放对于纪川莫而言，却是如同蜜糖砒霜那样的存在。

纪川莫读懂了凌放眼底的为难，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恼意，他换了一只手握住凌放的手腕，转过身去，说：“你信得过我么。”语气轻松自然，还带着他惯有的鼻音。

“......”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吧。

凌放垂眸注视着那只握住自己的大手，温热有力，隐隐传来扎实的力量。沉默片刻后，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向上，握住纪川莫的手掌。

那只手掌有些大，凌放握不全，纪川莫怔了一瞬，然后用力地回握，把那只小一点的手拢进了自己掌心。

凌放先是从口袋里拿出SE型止血贴，用牙撕开后咬在嘴上，紧接着利落地在自己衣服的尖角处划了一下手指。

幸好今天穿的外套上有个还算尖锐的六芒星胸针——凌放拿出止血贴的时候想，毕竟他是不可能会去借用纪川莫指尖的，那只会更加强人所难，不，是强吸血鬼所难。

清冽的血气溢散出来，握住凌放的那只手骤然一紧，用力得仿佛要将他的手骨捏碎。纪川莫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嘴唇紧抿，竭力压制渴血因子的躁动，身体因紧绷而微微颤抖。

凌放丝毫不敢耽搁，迅速把血滴入月星祭台，然后丝滑地咬着止血贴把伤口贴紧包好。手被抓得很疼，但他没有挣开，而是伸过另一只手拍了拍纪川莫的手背，安抚的意味。

血珠落入月星祭台，没有融进去，反而在表面泛起一大片金色的光芒，柔和地向外扩散——金光在空中引起阵阵涟漪，缓缓地笼住了整个月星祭坛，有细碎的金色粒子在空中流淌，形成雾状的光带。

凌放又听见那个旋律的吟唱了，它如微风般在涟漪中荡起，比刚刚踏进来的时候听得更清晰。

这一次，纪川莫也听见了。

「Ecce canimus...

（听啊，我们的歌咏）

Nos per litus adversi fluminis transeuntes

（我们穿过潮涌逆流的背岸）

Per viam ex ossibus erosam ambulantes

（踏过腐蚀而生的骸路）

Lunam in terram lapsam frustra quaerimus

（遍寻不到那落在世间的月亮）

Fracta sidera pendent alta, sed caligo oculos tegit

（碎星高悬而阴翳蔽目）

Tenues stellae nequeunt discutere umbram

（微茫之辰不足以驱散暗幕）

Nec lux erratica lunae viam monstrare valet

（迷途的月光也无法指引去路）

Num cinerem splendidum lunae colligere possumus

（能否拾起皎霜的余烬）

Ut resonum ab averso splendore eluamus

（涤荡那清辉背面的回响）

O quem exspectamus

（我们在等的人啊）

Esne iam in via

（你可在路上）

Ecce canimus...

（听啊，我们的歌咏）」

而后光芒慢慢收束，笼回到月星祭坛中央，停在了霰灵的头上，霰灵仍闭着眼，但它开口了——

‘霰灵’：「我们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等那个被蜉月选中的人，将我们唤起。」

意识到这不是霰灵在说话，纪川莫立马回过身，顾不上渴血因子的躁动，下意识换了一只手握住凌放，把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凌放微微蹙着眉问：“什么意思，你们是谁。”

‘霰灵’：「我们是这里的封印，是此地的阵灵，我们来自碎星的回响，是这片大陆的碎星之力，我们见证历史，记录历史，守护大陆的边界。」

「我们一直在等，等那个被蜉月选中的人来到这里，只有祂才能听见那个被封印着的声音，只有祂才能将我们唤起，也只有祂才能彻底击碎啸月。」

凌放与纪川莫对视了一眼，神情里皆是惊诧和疑惑，这些都是他们从未听过的东西。凌放只能提取其中最关键的内容，问：“封印是指什么，我们如何能相信你们说的话。”

‘霰灵’：「我们可以为你们展现历史，那些不为人知的，真实的历史。」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大阵便亮起了纹路光——金色光纹沿着凹陷的大阵纹路攀爬而上，随后轻轻笼住了他们。

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等他们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星河之中。

这片星河的时间仿佛静止，空中有细碎的尘星，蜿蜒地汇聚成一条一条目不及尽头的长河。

这里没有流动的空气，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但并不是死寂一般的虚无，而是安和的、宁静的，像落叶归去的尘土，又恍如时光之墟的彼岸，定格在来处的篇章里。

“这是什么地方。”纪川莫警惕着这陌生又奇异的景象，紧紧地把凌放护在自己身后，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却忽然动了动，手指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安抚的意味。

纪川莫顿了顿，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人。

凌放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去抚了抚那截断眉，声音放轻道：“没事的，我能感应到这里的力量在与金血粒子共鸣，没事的。”

怔愣片刻后，纪川莫微微低过头去，用脸贴了贴凌放有些凉的手心，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