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在医院门口稍作停顿,大步走进去。
柳韶冰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眉,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味道。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的震动了一声,发出消息提示,是沈清发来的:
【号我帮你挂好了,直接上来就行】
柳韶冰将手机装回去,往沈清的问诊室走去。
沈清穿着白大褂坐在转椅里,手里还拿着上一个患者的咨询记录表,看到进来的柳韶冰,朝护士扬了扬下巴。
小护士立刻心领神会的出去了,顺便将门带上。
“谭叔在里面。”沈清抬手指了指里面的治疗床后面的布帘,“他一个小时前就过来了!”
柳韶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个医生装扮的中年男子背对着她坐着,银灰色的鬓角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听到声响,谭叔下意识转过头,瞧见来人是柳韶冰,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笑意,温和地打起招呼:
“韶冰来啦!”那语气里,满是长辈特有的慈爱与亲切。
“谭叔!”柳韶冰回应道。
谭顺闻,现任宁海市刑侦支队支队长,同时也是柳韶冰舅舅柳素川曾经的同事兼挚友。
回溯到24年前,那时的他与柳素川,都还只是初入警局、满怀热血的普通刑警。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某一日猝然转向。
柳素川突然意外身亡,这消息如晴天霹雳,令人猝不及防。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兀,没有人知道身为当时宁海市首富之子的柳素川为什么放着自己那么多度假山庄不去,偏偏去一个并不是很出名的度假山庄,更无人知晓他究竟是怎样丢掉性命的。
而且,当时的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警察在现场什么都没发现。
最终,这件案子成了悬案。
这些年里,柳韶冰韶冰的妈妈柳素珺和谭顺闻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真相。
但每当他们好不容易觅得些许线索,看到一丝案件告破的曙光时,那些至关重要的证人却总会离奇死去。
这件事的背后犹如有一双无形的黑手,一次次掐断希望的火苗,让线索中断,案件坠入死胡同,陷入无尽的僵局。
就如同七年前,柳韶冰的母亲,明明已经快触及真相,却突遭横祸,一场惨烈的车祸无情地夺走了她的生命。
谭叔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将纷扰的思绪从过往拉回到当下,伸手将手中的物件递向柳韶冰,沉声道:“这是你之前嘱托我查的东西。”
柳韶冰默默接过,却并未当即翻看,而是随手把它搁置在桌上。
她的目光紧锁在那个档案袋上,眼神凝滞,双唇紧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纠结与挣扎:“谭叔,你说……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虽未明言所指何人,但二人心里都清楚,她所指何人。
“韶冰,开弓哪有回头箭呐!”
谭叔的话语,虽直白却又满是无奈,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现实。“事到如今,没人能全身而退,就连我也不例外。你当初决定把她暴露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天这般局面。”
谭顺闻的话让柳韶冰内心烦闷不堪,她猛地起身,移步至窗边,目光投向楼下那熙来攘往、川流不息的人群。
医院,这个地方,既是无数人寄托希望的所在,却又常常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恰似此刻她内心纠结矛盾的真实写照。
理智在心底反复提醒她,唯有依循原定计划,那些人才会从老鼠洞里探出头来。
然而,她的良知却在时刻谴责着她。利用一个单纯无辜、对自己交付了百分百信任的人,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深感可耻的事。
谭叔走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
柳韶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逐渐冷静下来,缓缓说道:“秦淮已经盯上盈盈了。”
她以为从炼狱中活下来的人不会为任何人阻挡她复仇的脚步。
七年前的那场车祸后,时隔半年,她在医院醒来。
醒来后的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没有其他记忆,只有车祸时火光冲天的一幕在她脑海一遍遍的播放。
她有时甚至能清晰听到火焰舔噬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闻到皮肤燃烧发出的焦味,这些折磨的她奔溃发疯,几度自杀。
谭叔闻言,毫不犹豫地应道:“你放心,我会妥善安排好一切。”
“多谢。”柳韶冰轻声言谢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没有转身,“昨天…….是我情绪有些激动,抱歉!”
说完,掀开帘子,快速地离开了。
谭叔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随即轻声失笑,喃喃自语道:
“这孩子,真的是跟素珺一样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