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依笑着轻声解围,温柔介绍:“冕冕,这算你的小舅舅,不过你们年纪差不多,不用拘礼,直接叫他周屹珩就好。”
金恩冕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珩。
她忽然想起——珩玉温润,贵而不张扬。
原来名字这么好。
可眼前少年吊儿郎当、张口就躁、满身叛逆戾气,实在辜负了这般温润清雅、自带贵骨的名字。
“冕冕,外公在厨房做饭,等会儿去看他。”陈依便牵起她走上了二楼。
她们踩着柔软静音地毯,缓步走上旋转雕花楼梯。
“先给你看下这几天的收获。”
二楼走廊开阔静谧,暖光壁灯次第延伸,隔绝了一楼客厅的喧闹。
走到尽头朝南主卧门前,推门而入门开刹那,金恩冕骤然怔愣。
房间有寻常卧室两倍大,宽敞通透,丝毫不显局促。
奶杏色法式墙面搭配精致浮雕顶角,超大落地窗垂落柔光纱帘,午后阳光能铺满半间屋子,温柔又敞亮。
柔软的复古公主床摆在中央,一旁休闲飘窗宽敞能坐卧,连走动留白都格外充裕。
而主卧内侧,单独隔出一间独立超大轻奢衣帽间。
暖光感应灯带柔和亮起,衬得衣料质感愈发高级,空旷又精致,藏满专为她备好的全新奢装,与她一路风尘的旧物,反差鲜明。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给你换新的。”陈依拿起一件软糯米白羊绒衫,指尖拂过细腻面料,语气温柔大方,“你之前旧衣太磨人所以才没让你带过来,你要来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准备了。现在这些才配得上我们冕冕,以后就穿这些。”
金恩冕指尖轻触羊绒面料,心口猛地一涩。
“妈……太破费了。”她小声呢喃,眼底泛着浅红。
“傻孩子。”陈依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失笑,“你住进桃花源这栋法式房子,就是这里的小公主。爸爸疼你,我也疼你,本该用最好的。”
一旁陈兰连忙附和,拉着她的手不停夸赞:“就是!我们冕冕又乖又懂事,长得还精致,这点花销算什么。”
“以前山里受了苦,往后在家里你就是我们的宝。”
暖意夸赞、轻奢新衣、鎏金法式宅邸,层层裹住十七岁少女。
她低头轻声道谢,跟着陈依走进更衣室换装——米白软糯羊绒衫,利落黑阔腿裤,全新百搭小白鞋,肩头挎着小巧香奈儿包。
镜中人褪去廉价的青涩,眉眼柔和灵动。
“太好看了,版型衬得人又秀气又高挑。”
“果然衣靠人穿,我们冕冕天生好骨相,穿上这一身越看越乖越精致。”
陈依与陈兰的笑意落在身上,暖得人心头发软。
……
夜色悄然沉落,客厅的暖意与笑语渐渐散去,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她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反手带上门,将方才的热闹温柔隔绝在外。一室静谧,只余床头一盏暖光小灯,温柔地晕开一片光影。
晚风轻叩窗棂,四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褪去所有拘谨与乖巧,独属于深夜的敏感自卑还有一丝浅浅的孤单,慢慢将她裹住。
……
夜里房门被轻轻叩响,节奏很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心头微顿,刚应声,门便被缓缓推开。
金智国高大的身影倚在门边,没有开灯,只借着走廊漏进来一点柔光,眉眼温和,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深夜的静。
“还没睡?”
金恩冕轻轻点头,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他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金恩冕身上,语气柔软又体谅:“我知道你从小敏感,性子细,一下子住进这里、换了环境,肯定不习惯。不用急着逼自己融入,慢慢来就好。”
他顿了顿,他望向窗外深沉夜色,语气淡淡却笃定:“离开学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逛逛这座城市。芜州,很迷人的。”
他微微低眸,像在回忆从前:“我刚来那几年,也看不懂它。只觉得不过是换了座一线城市上班,工资高一点,生活忙一点,仅此而已。我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慕名来旅游,不懂它到底哪里吸引人。”
话锋轻转,目光落回金恩冕身上,带着通透与认真:“后来才明白,人要先安稳,先有余力,学会享受生活,才能慢慢读懂一座城市的风骨与浪漫。等你慢慢安定下来,心不慌了,日子从容了,你自然会感受到。”
深夜很静,金智国的话温温浅浅,像一捧温水,慢慢熨平了她心底那点不安与格格不入。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稳。
“好。”
一字落下,安静地融进深夜。
灯光很柔,照得空气里浮尘安静缓慢。他抬手,将一沓崭新、整齐的现金轻轻放在床头一角,不突兀,不张扬,分量却沉甸甸。
纸张轻响一声,很快又落回寂静。
“早点睡。”
金恩冕望着床头那叠崭新的现金,暖意翻涌间,一丝牵挂悄然浮上心头。
金恩冕抬头,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爸,我……我给奶奶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男人脚步一顿,回过身,神色温和如常,语气轻快地安抚:“别急,没事的。估计是老人家电话欠费停机了,常有的事。”
金智国走近两步,眼神笃定,给足了她安心的底气:“我下午刚跟奶奶通过电话。等会儿我就帮她把话费缴上,再打过去跟她说一声,你放心住着,不用惦记。”
寥寥数语,沉稳又妥帖,瞬间吹散了她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
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眼底那点不安彻底散去,只剩安稳暖意。
她望着父亲,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嗯,我知道了。”
男人看着她释然的模样,唇角微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力道温柔又安心:“睡吧,什么都别想。”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她慢慢躺回柔软被褥里,鼻尖萦绕着清淡暖意。
深夜很静,却不再空落落。
现在金恩冕很想很想她的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最牵挂的人。
她闭上眼,睫毛轻颤,慢慢卸下所有拘谨与忐忑。
眼睛像河流一样,想翻涌。
深夜的寂静里,连呼吸都听得真切。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不大,却格外清晰刺耳,瞬间划破了满室安稳。
金恩冕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抓过枕边手机。
屏幕亮起,光影落在她眼底。
不是陌生号码,是那个熟悉到刻进记忆、很久不敢触碰的名字。
消息很短,像一声轻叩,敲响了记忆。
路泊砚:【你来芜州了。】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指尖微微发颤,她盯着屏幕许久,终究只轻轻敲出一个字。
金恩冕:【嗯。】
手机几乎是秒回,快得像早就等在那边。
路泊砚:【明天见?】
消息几乎是立刻弹了出来,简单、笃定,末尾那个轻轻的问号,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与试探。
明明隔了那么久,却像昨天才见过一样自然。
金恩冕:【明天见。】
指尖松开屏幕的瞬间,金恩冕像是忽然卸下了千斤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倒回柔软床铺。
手臂无力垂落,手机被轻轻搁在温热胸口,贴着心跳,沉沉地压着。
夜深极静,只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