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拿出来我看一下。”路泊砚语气平淡地开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金恩冕心里百般不情愿,慢吞吞地将试卷递了过去,耳尖不自觉微微发烫。
“倒是挺厉害啊。”他语调略带讶异,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数学居然能考及格。”
金恩冕立刻抬眼,目光带着愠气狠狠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路泊砚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嗓音慵懒:“正经夸你呢。”
金恩冕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满是愤愤不满:“哪有这样夸人的,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他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认真看向她:“金恩冕,你进步很大了。”
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我在这里还是最差的。”
“慢慢来,把基础打牢了就简单了。”他随手翻了翻她摊在桌上的笔记本,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我看你上课笔记做了很多,差不多老师每句话你都往下写。”
“对啊,我怕我记不住。”金恩冕小声说。
路泊砚轻轻皱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样不行。只顾着疯狂抄笔记,课堂上的内容反而根本没吸收。一味埋头写,后面还得自己花时间慢慢自学巩固,反而更吃力。”
金恩冕指尖抠着纸页,有点无措:“可是我不抄,心里更慌,总怕漏了重点。”
路泊砚侧过身,压低声音耐心跟她讲:“记笔记不是复读机,不用每一句都照抄。上课先跟着听,听懂思路,把重点、难点简单记下来就行。”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茫然:“那课后忘了怎么办?”
“课上听懂七成,课后看笔记复盘,比你瞎抄一整本有用多了。”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你基础本来就弱,还整节课低头猛写,脑子根本没跟着转,等于白听。”
金恩冕耷拉着脑袋:“我也想好好听,可稍微跟不上,就只能靠抄笔记安慰自己。”
“那就更要改。”路泊砚语气放软,“以后上课先专心听,跟不上就先画个问号,下课我可以给你补。别再一味死记硬抄,浪费时间又没效果。”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那我……试着改一改。”
“这才对。”他淡淡一笑,“你本来就肯努力,只是方法错了。慢慢来,不用跟别人比,只要你自己在往前赶就够了。”
金恩冕捏着笔记本的边角,指尖微微蜷缩,犹豫半天,才抬眸看向他,眼神怯生生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但是……我真的有题要问你。”
路泊砚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淡淡的戏谑:“又被哪道题难住了?”
“静电场那一块的。我上课只顾着抄板书,字写了满满一页,可老师讲的场强、电势、电势能我全都绕不清楚,越看越懵。”
她垂着眉眼,“我物理本来就一直不好,这种E、φ乱七八糟的符号,看着就头疼,攒了好几道题,完全摸不着解题思路。”
路泊砚低头看向她的笔记本,满满一页全是她一笔一划硬抄下来的知识点,重点没分清,公式堆在一起,旁边还画了好几个迷茫的小问号。
他无奈低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倾过来,淡淡的少年清冽气息漫溢过来:“你啊,光顾着抄,上课根本没往脑子里进。物理电场这章,最忌讳死记硬背。”
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半边位置,抬了抬下巴:“坐过来,我给你捋一遍。”
金恩冕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小心翼翼挪到他旁边坐下,身子刻意稍稍往里收了收,不敢离他太近,又想认真听清他讲的每一句话。
路泊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利落画出两个点电荷,简单勾勒出电场线。
他的字迹清隽干净,下笔从容。
“你先记牢最基础的,电场强度看电场线疏密,电势看沿着电场线方向递减。”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耐心又温柔,“别把E和φ混为一谈,一个是力的性质,一个是能的性质,根本不是一回事。”
金恩冕盯着草稿纸上的图,皱着眉认真琢磨,小声发问:“那……为什么正电荷周围电势就是正的,负电荷周围就是负的啊?我笔记抄了,可就是理解不了。”
“很简单。”路泊砚放缓语速,一点点拆解,“你就把电势当成高度,电场线当成下坡路,顺着线走电势变低,这么类比就好懂多了。”
他一边讲,一边在她画了问号的那道原题上圈画关键点,一步步拆解受力分析、公式选用。
“做这种题别一上来就套公式,先判断电场方向,再看电荷正负,最后再算做功和电势能变化。你之前就是顺序搞反了,越做越乱。”
金恩冕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原本一团乱麻的知识点,竟慢慢理清了头绪。
她抬眼,眼底带着点豁然开朗的光亮,下意识看向他:“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完全钻死胡同里了。”
路泊砚对上她澄澈的眼眸,眸色微顿,随即弯了弯唇角,语气带了点纵容:“你啊,以后别只顾着埋头抄笔记。上课跟着思路听懂原理,比抄十页板书都有用。”
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路泊砚放下笔,指尖随意搭在草稿纸边缘,偏头看向身旁的金恩冕。
她还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上他标注的笔记,眉头慢慢舒展,眼里的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通透的了然。
察觉到他的目光,金恩冕下意识抬起眼,刚好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阳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格外好看。
金恩冕的心猛地漏跳一拍,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脸颊唰地染上一层浅红,慌乱地想移开视线,却又莫名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路泊砚也没立刻移开目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略显局促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几秒的沉默,暧昧在空气里悄悄发酵。
还是金恩冕先撑不住,飞快垂下眼,目光落在物理习题上,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听懂了……原来电场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
“本来就不难,是你自己把自己困住了。”路泊砚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却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温柔,“以后上课别再死抄整板板书,跟着老师思路走,实在听不懂,下课直接来找我。”
金恩冕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嗯,我记住了。”
她把笔记本慢慢合上,指尖还有点微微发紧,心跳依旧乱得不像话。明明只是问了一道物理题,却莫名觉得,刚才近距离听他讲题的每一秒,都格外让人慌乱。
路泊砚看着她拘谨内敛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手拿起桌上的课本,却没真正翻开,心思隐隐有些飘忽。
“你以前不会的题,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第一时间都知道来找我。”
他顿了顿,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嗓音低低的:“现在只是换了个城市,难道就不知道来找我了吗?”
金恩冕身子微微一僵,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瞬间泛起慌乱,嘴唇轻轻抿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话,心里又慌又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路泊砚望着她局促无措的模样,少了方才的试探,多了几分纵容:“基础跟不上、题目听不懂,不用憋着。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给你讲。”
路泊砚垂眸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点隐忍的在意。
“我只是感觉……”金恩冕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低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
路泊砚眸光微微一沉,定定望着她,语气低沉又带着一丝温柔的追问:“感觉什么?”
她轻声开口:“我还是好怀念在渝州的日子。”
金恩冕目光静静落在路泊砚脸上,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嗓音压得很低,裹着浓浓的缱绻与怀念。
“那时候我们吃饭、上学、放学回家都黏在一起,什么压力都没有。”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语气软得发涩,满是留恋:“有空就一起坐大巴去城里看电影,周末回乡下,一起下地种地,等丰收的时候忙活收成。傍晚跟着你去小河边抓螃蟹,夜里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看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逢集的时候,还一起去镇上的集市卖鸡、卖鸭蛋。”
金恩冕望着他,眼底漾开一层朦胧的水光,语调带着川渝软软的口音,满是温柔的怀念:“那时候多好啊。我奶奶跟你外婆在院子里头忙前忙后,我们俩就待在灶屋里头。我蹲在灶门口烧柴火,火苗烘得人浑身暖暖的,你就站在灶台上忙着做饭。”
她轻轻抿了抿唇,思绪陷进从前的时光里,声音又轻又柔:“那个时候你外婆也还在,等饭菜弄好,我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挤在那台老式电视机跟前,安安静静看春晚小品,说说笑笑的。”
“还有卷心菜啊。它那时候还是只小小的奶猫,特别粘人。”
“我们在灶屋里头忙活,它就蜷在旁边,要么蹭我的裤脚,要么蹲在灶台边乖乖守着你。”
“哪像现在,来到这边,人人都光鲜体面,只有我心里揣着一堆的心事,还有永远跨不去的鸿沟。”
“我就是一个在乡野长大的一个农村人。”
路泊砚的目光沉静下来,褪去了随意的戏谑,定定望着情绪低落的金恩冕,嗓音低沉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