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耳朵却竖得像天线,死死捕捉着旁边师生聊文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一边是从容淡定、和老师侃侃而谈的金恩冕,松弛、通透,浑身散发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光芒;一边是瑟瑟发抖、心惊胆战藏书的自己,狼狈、心虚,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沈意岚屏住呼吸,一只手死死按着狂跳不止的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只剩一个念头:同样是看闲书,怎么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猪都大?!
这哪里是晚自习,这分明就是公开处刑现场啊!
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婉转的旋律冲破了满室的沉闷。
压抑了一整晚的教室瞬间活泛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间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原本凝滞的空气彻底变得轻快。
班主任临走前,还不忘再次看向金恩冕,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许,而后轻轻带上教室门,离开了走廊。
直到老师的身影彻底走远,沈意岚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掌心和后背依旧潮润,想起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仍旧心有余悸。
金恩冕慢条斯理地合上《第七天》,将书本摆放整齐,眸中还残留着品读文字后的沉静。
在她看来,好书自有力量,阅读本就是充实内心的过程,心底坦荡,自然无需躲藏。
没一会儿,三道身影结伴凑了过来。
打头的是张也,身后跟着江仁梓与颜婕,三人脸上都挂着看热闹的笑意,径直围在了桌边。
张也率先撑着桌沿,眉眼弯起,打趣道:“恩冕,你今天可真是出尽风头了。全班都在埋头刷题,就你捧着《第七天》看得津津有味,还能和老师聊得热火朝天,这待遇谁能比得上?”
金恩冕淡淡勾唇,语气从容淡然:“不过是恰巧老师也喜欢这本书,闲聊了几句而已。”
站在一旁的颜婕歪着头打量她,忍笑打趣:“好家伙,老师都走到跟前了,你半点慌张都没有,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这话一出,几人都笑出了声。
江仁梓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何止是不慌,看你那样子,简直是游刃有余。反观我们旁边这位,刚才老师一靠近,隔着两排座位都看见你浑身抖了一下。”
张也笑得更欢了,顺势调侃起两人的反差:“这就是境界差距啊。恩冕看文学名著,和老师交流感悟,收获夸奖;你躲在课本后面看小说,提心吊胆活像做贼,简直是两个极端。”
被当众戳穿窘态,沈意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摆手:“你们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换做是你们偷偷看闲书,未必能比我镇定。”
“这就是境界差距啊。”张也笑得眉眼弯弯,继续调侃,“人家光明正大聊文学、受表扬,你躲躲藏藏提心吊胆,活像个做贼的。”
“行了行了,就此打住吧!”沈意岚把脸埋在臂弯里,懊恼地嘟囔,“今晚绝对是我本学期的大型社死现场。”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嬉笑打闹不停,空气里满是快活的因子。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路泊砚忽然有了动作。
他原本正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修长的指间划出利落的弧线。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慢条斯理地按住笔身,将其平放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紧接着,他单手撑住桌沿,身形清挺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宽大的蓝白校服外套顺着肩背线条自然滑落,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金恩冕桌角那只磨砂保温杯上。
确认了目标后,他伸手握住了杯身。
指腹触碰到微凉的磨砂质感,他修长的五指收拢,稳稳地将杯子拿了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随后,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教室后方的饮水机。
原本喧闹的说笑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
张也率先眨了眨眼,和身旁的颜婕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瞬间浮起玩味的笑意,默契地交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江仁梓挑了挑眉,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沈意岚,一脸“有瓜吃了”的兴奋。
沈意岚也收起了刚才的懊恼,支着下巴,目光在金恩冕和路泊砚的背影之间来回打转,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好奇与探究。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藏着心照不宣的打趣,却都故意不出声,安安静静等着对方折返。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变得粘稠而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