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尔攥着鼠标不松手。
这种选择题,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做的。
但向宁和纪舒闻不一样,甚至杨茜就站在周思尔的身后,手斜在胸前,随时准备劈向周思尔。
如果杨编辑遇到危险,她们肯定会尽力去救,可如果她们之间只能有一个才能活下来,那向宁必然不会犹豫。
这种无谓的道德问题,在她这里并不算难。
这里的人,谁不想活着?
难不成要在生死存亡之际去责怪她的道德是否高尚吗?有那种评判标准的话,不如去问问到底是谁让她们陷入这种道德境地,那才是导致这场残忍抉择的元凶。
“3”
“2”
……
最后的1并没有出现。
有人做出了选择。
向宁回身看去,是杨编辑,她按下了距离她最近的电脑的鼠标,做出了选择。
硕大的A字在屏幕上闪呀闪,只不过杨编辑此刻表情错愕,然后无奈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是马编辑。
“何必。”她说,“我本来也没想让你们分担,如果未来一直要面对的是这些东西,我确实也没有那个勇气活下去。”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死亡成了必然,杨编辑此刻居然放松了下来。
她拍了拍胡老师一直握着的手,笑了笑。
“你们看起来经历了很多次这样的事,这么年轻……真厉害……”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明明杨编辑近在眼前,但声音却仿佛在四面八方游荡一般,让人摸不到踪影。
她起身,茫然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昭率先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她,但却不能撼动分毫,杨编辑的脚步甚至没有慢下一分。
周思尔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向宁看向杨编辑的背影,闭上了眼。
她没有杨编辑这样的胸怀,但她依然很尊敬杨编辑这种人。
如果世界上有太多人都像自己一样,那早就天下大乱了。
杨编辑这类人,是世界的粘合剂,用自己缝补着破烂的缺口。
“她已经死了。”杨茜说道,然后朝着向宁肯定地点了点头,意在告诉向宁,她不会将杨编辑吸收进钱包。
耳边,是胡老师连连不断地哀叹,她掏出手绢,擦着湿润的双眼。
第一次进入灵异世界的普通人,直至这一刻才真正见到了死亡。
李昭直到被拖到了书稿库的门口才松手。
她的拳头不断攥紧又松开,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都只将所有的心里话憋在了后槽牙。
“为什么呢?”她问。
回应她的是兴高采烈的刘编辑。
她拿着一本书,迈着风风火火的步伐走到编辑部,眉飞色舞地和她们说着这本书的成绩。
“哎呀!不愧是你们!爆了!爆了!”
“爆了?”
周思尔的眼泪还没干,她惊喜地看向书稿库的方向,等着杨编辑重新走出来。
“那是不是……”
李昭也瞪大了双眼,如果她们做的书爆了,那杨编辑完全可以不用死啊。
向宁接过刘编辑手里的书,和她客套了几句。
刘编辑临走之前将新的合同和“印泥”放在桌子上,连连嘱咐道:“确认好责编以后扫描完传给我就好,再接再厉,新书接着爆哦!”
看着刘编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周思尔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向宁。
“向宁姐……”
向宁摇了摇头,指着所谓的爆款书的书名,高高举起,让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得见。
“被挤压的职场晋升路……我们做的不是这本书啊!”周思尔只惊讶了一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抢过向宁手里的书来回翻着,直到她找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忍不住,抱着书蹲坐在地,失声痛哭。
确实是女性困境与挣扎,没有偏离主题,但不是她们自己做出来的书,刘编辑所谓的爆款书,其实是杨编辑。
杨编辑死后,变成了书,一部属于她的个人自传。
至此,向宁已经知道了没做出爆款书的后果。
如果书没爆,那就是“人”爆。
纪舒闻伸手拿走了周思尔怀里的书,迅速浏览了一遍,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在会议室里曾经反驳过杨编辑,向宁还记得她们那时的对话。
“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向宁问。
纪舒闻点头。
“她不是一个没有理想没有抱负的人,但这些都在她的工作环境中,被一点一点地磨掉了,包括这一次,她习惯了适应规则。”
向宁点头。
但是规则变了,就算杨编辑主动选择适应规则,想像以前一样通过自适应而获得生存空间,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