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朝中,谁没有把柄?王贞石也是。
第一锦有罗芳的记忆,自然会好好利用这部分前知。她给王贞石送去的把柄,正是几个名字。十多年前,王贞石在地方任职,经手过一个案子,由于种种利益关联,他做出了有利于自己的判罚,现在,多年前的私心扭回头来咬他的屁股了。
在原本的时间线,王贞石三年后会死于旧案重提,如今嘛,第一锦很确定他也不会死的太早。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看到那张纸,王贞石立刻在戴伦和第一锦之间,选择看上去风雨飘摇,根基不稳,难以服众的世侄女。
“懂事就是省心啊。”次日清晨,第一锦坐在妆台前,心情愉悦地感叹。
昨晚发生的事她早就知道了,因为王贞石下榻的客居早就被安装了摄像头。虽然这个时代不能拿他接受戴伦女色贿赂的录像弄他,但那张名单足够。王贞石甚至一早就派人过来,热情表示想跟侄女好好聊聊,再看看归远城的风土如何,回京后旁人问起,也好为侄女说话说得言之有物。
毕竟虽说称呼为叔侄,但二人一男一女,不方便私下相处,倒不如出去转转。
他定是想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是什么态度,到底需要什么的。第一锦也不介意,梳好头,抹了护肤的玫瑰杏仁油,觉得王贞石也晾的差不多了,于是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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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贞石心情复杂。
当年那事,事涉逆王谋反,他出于利益相关,作为当地长官,包庇了一个要命的人。当时是情势所迫,若是秉公执法,那就会扯起一条藤上的人,自己也逃脱不了。然而做了这件事,又是永世的把柄。
做官久了,心知宦海沉浮,能顺利下车才是罕见,但栽在一个没放在眼里的女人手里,王贞石还是心惊肉跳,内心难以平静。她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朝廷里还有谁知道?
她到底有多大本事?
王贞石很久没有如此心惊胆战。
表面上他倒是平和从容,仍然和蔼,一身常服,宛如普通的富家翁带着女儿般,随意且温情。
第一锦仍然和昨日一样,柔声细语,仪态端庄,是个心灰意冷,外柔内刚的寡妇模样,带着他城内城外转了一圈,包括开始生产的蜜饯坊,造纸厂,还有城外种下了冬小麦的田地,用上了蜂窝煤的村庄。
王贞石心情越来越复杂。
他能混到这个地步,虽然在中枢位置比较危险,才会被派出来传旨,但三省六部列席的地位,也说明了他的能力和眼光,不至于看不出这里面第一锦插手多深。本朝规矩,不历州县,不入台省,王贞石曾经也是干实事的人,只可惜……
尘世消磨啊。
他长叹一声,真心实意点评:“后生可畏吾衰矣。”
第一锦不以为意:“叔父老当益壮,怎可出此悲叹?侄女还需叔父照拂,您可不能服老。”
她太沉得住气,到现在也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王贞石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苦笑一声:“我老矣,还能帮得上年轻人,倒是自己的荣幸了。”
开价吧。
第一锦满意的笑了笑,抬手帮王贞石斟了一杯清茶:“叔父有心,自是侄女有幸。北狄虎视眈眈,明年必有会战,侄女只怕朝廷有所顾虑,还需请叔父周旋。”
战功。
她居然要战功。
按理说寡妇当家,必将收缩防线,趋于保守,这并非性格所致,而是局势不允许。然而看过归远城上下的模样,王贞石忽然觉得,她要战功,想立足北境,倒也不该意外。
能不能做到,不关他的事,王贞石只是难得心头火热一瞬。他虽然老了,但权欲不会老,能够主导一场胜利,就会增加丰厚的资本。只要还没死,人就总想往上爬,三省六部十几个宰相,也有高低之分。
但他头脑很快清醒过来。
胜利与否尚不可知,他何必急着蹚浑水?虽然有把柄被她拿捏,但事情要怎么做,话要怎么说,还看他的具体操作。或者说,要掂掂她的分量,若无本事,不是拿到把柄就可以让他俯首帖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