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缇照野抬眼看向晏栖穹。
晏栖穹没有看纸条,却像已经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隐藏规则。”他声音很低,“别让别人知道。”
“为什么?”
“这类副本会挑能看见隐藏规则的人做记录点。”晏栖穹说,“记录点死了,副本会把他的经历写进下一轮规则。”
缇照野心口轻轻一沉。
他把纸条攥进掌心。
纸边割破了他的手。
晏栖穹看见那点血,伸手想碰,又在半空停住。
最后他只说:“疼就记住。”
缇照野没应。
他其实想问:你是不是也这样记住过什么?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你少教训我。”
晏栖穹怔了一下。
缇照野也怔了一下。
这话很冲。
冲得不像他平时会说的。
可他说完并不想收回。
因为晏栖穹总是一副知道答案、又不肯全说的样子。
烦人。
很烦。
岑白榭拍了拍手。
“现在分配照顾对象。”
她递给每名玩家一张名单。名单纸同样洁白,边缘却硬得像玻璃。缇照野接过时,指腹被割出一道极细的口子,血珠冒出来,又迅速被纸吸走。
名单上浮现三个名字。
【小七,男,八岁。】
【洛洛,女,六岁。】
【无名,男,十岁。】
最后一个名字让缇照野停住。
无名。
晏栖穹瞥了一眼,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缇照野问:“怎么?”
“你的运气一直很稳定。”
“稳定地差?”
“稳定地被副本盯上。”
玻璃门打开,儿童区的孩子同时转头。
无数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注视着玩家,安静、乖巧,又带着某种不属于儿童的审视。
缇照野被看得后颈发凉。
他低声说:“他们一直这么看人?”
晏栖穹说:“不一定。”
“那现在?”
“可能是看你。”
缇照野:“谢谢,没被安慰到。”
缇照野找到自己的三个孩子。
小七是个瘦小男孩,右耳缺了一块,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洛洛抱着一只缺眼睛的布兔子,头发编成两条辫子。无名坐在最里面的床上,黑发黑眼,神情比同龄孩子沉静得多。
每张床头都挂着一张淡黄色卡片。
【心愿卡】
小七的卡片上写着:想要一只不会碎的碗。
洛洛的卡片上写着:想让兔子重新看见。
无名的卡片是空的。
纸面很干净,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敢在上面落笔。
他看见缇照野,第一句话是:“你终于来了。”
缇照野停在床边。
洛洛小声说:“无名哥哥昨天就说,今天会有人来接他。”
小七点头:“他说那个人身上有烧焦的味道。”
缇照野看向无名。
无名仰头看他:“你会修东西吗?”
缇照野:“会一点。”
“那你能把我修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
缇照野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他想说能。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无名却像已经习惯等待别人犹豫。他低下头,把病号服的袖口抚平,又把床边一只缺了耳朵的玻璃小熊摆正。
那只小熊很旧,肚子里塞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缇照野只看见纸条露出半个字。
等。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空白心愿卡。
无名把它翻了过去。
背面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像曾经写过什么,又被人一点一点擦干净了。
缇照野伸手,把那只玻璃小熊也往床头里侧推了半寸。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
无名看见了。
他小声说:“它不会掉。”
缇照野顿了一下:“我知道。”
其实不知道。
他只是看见东西悬在边上就手痒。
缇照野还没回答,走廊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有玩家打碎了玻璃杯。
清脆声响过后,儿童区所有孩子同时闭上眼睛。
岑白榭的声音骤然冷下来:“谁让孩子看见破碎的玻璃?”
那个玩家慌张解释:“不是我,是杯子自己掉的!”
孩子们闭着眼,齐声说:“玻璃碎了。”
玩家脸色惨白。
岑白榭走到他面前:“孩子们看见了吗?”
玩家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孩子。
那个孩子闭着眼,嘴角却在笑。
“我没看见。”孩子说。
玩家松了口气:“你看,她说没看见。”
缇照野心里一沉。
他想起规则第一条。
孩子不会撒谎。
但他们会忘记自己说过什么。
这比撒谎更麻烦。
岑白榭微笑:“既然孩子忘了,那就由护工记住。”
她抬手,按住玩家的头,把他按向碎玻璃。
惨叫声响彻走廊。
碎玻璃映出他的脸。
下一秒,白瓷砖上多了一片刺目的红。
孩子们依旧闭着眼,脸上露出甜甜的笑。
系统提示响起。
【玩家剩余:14。】
小七小声说:“护工哥哥,玻璃碎了。”
缇照野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看见了吗?”
小七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小七笑起来。
“因为我们身体里都是玻璃呀。”
无名坐在床边,轻声补了一句。
“碎的是我们。”
缇照野看向他。
残影毫无征兆地闪过。
一间地下室。
几十个孩子躺在玻璃棺里。
有人俯身检查他们胸前的编号,把一枚透明芯片按进冰冷的仪器里。
墙上挂着一张登录表。
表格第一行,写着一个被红笔圈住的名字。
缇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