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弋的复核档案比前两个人都厚。
厚到闻人归搬出来时,纸鸦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这是杀了多少?”
梁弋冷声:“我没你想得那么脏。”
郁棠看他一眼:“你干净不到哪去。”
梁弋不反驳。
这反而让缇照野多看了他一眼。
梁弋这种人,嘴硬、利己、警惕心重,习惯把别人当资源。可他不是纯粹的恶人,否则雪镇和后面几个副本里,他有很多次能直接出手害人,却最终选择了更保守的活法。
这不等于善良。
只是说明他还有边界。
回收站档案展开。
【对象:梁弋】
【首次入城:两年前】
【副本记录:27次】
【死亡判定冲突:3次】
【身份污染:玻璃孤儿院残留、海底电梯死亡顺序残留、无脸剧团未入场关联标记】
【当前分类建议:错误存活,待销毁】
梁弋盯着“待销毁”三个字,脸色铁青。
梁弋听见“梁佑”这个名字以后,整个人像被钉了一下。
这比待销毁更让他难堪。
待销毁还能骂系统,骂缇照野,骂回收站。可梁佑的名字一出来,他连骂都像占便宜。
缇照野看着他,没有趁机往下压。
他不喜欢梁弋。
梁弋抢过资源,算计过新人,很多时候都像一把只往自己方向割的刀。可讨厌一个人,和允许系统把他压成“错误”处理掉,是两回事。
缇照野讨厌的从来不是审判。
是懒得区分的审判。
祁霜站在旁边,忽然开口:“行为监管可以交给执行队。”
梁弋冷笑:“你们执行队也不干净。”
“所以需要记录。”祁霜说,“不是口头保证。”
她看向缇照野:“如果回收站承认你的复核,我可以提交限制协查。高层未必批,但我会留底。”
缇照野看了她一眼。
祁霜没有回避。
从海底电梯到现在,她身上那层执行队的壳还在,却已经裂开一道缝。她不是突然站到系统对面,只是在亲眼看见太多“合理”之后,开始不再把合理当答案。
这就够了啊。
“我通关二十七次,凭什么说我错误存活?”
闻人归:“因为你有三次本该死。”
“那我没死,就是我本事。”
“系统不这么认为。”
梁弋骂了一句。
缇照野翻开冲突记录。
第一次,副本《雨夜屠宰场》。梁弋被判定死亡,但尸体被另一名玩家推出副本门,结算时系统错误把他和那名玩家的身份绑在一起。
第二次,玻璃孤儿院。他没有完整进入领养流程,却被陈祷残留玻璃身份标记为半回收对象。
第三次,海底电梯。他在死亡顺序中死于-300m休息层,但记录被缇照野改写。
三次死亡都和“别人”有关。
第一次,他被人推出去。
第二次,他卷进特殊领养。
第三次,死亡顺序作废。
缇照野问:“雨夜屠宰场里,谁把你推出副本门?”
梁弋沉默。
“这影响复核。”
梁弋咬了咬牙:“我弟。”
众人一静。
梁弋看向别处,声音很低:“亲弟,梁佑。那时候我们一起进本。他比我小八岁,刚上大学。屠宰场最后一关要一个人留下拉闸,一个人出去。我留下了。”
郁棠显然没想到:“你?”
梁弋冷笑:“怎么,我就不能干件人事?”
“后来呢?”
“后来他把我尸体推出去了。”梁弋说,“副本门判定我已经死亡,但他把我的身份牌塞回我手里。我醒来时,他没出来。”
残影从身份牌记录里浮出。
雨夜,屠宰场,血水满地。
年轻一点的梁弋站在电闸旁,冲门外吼:“跑!”
另一个男孩拖着他的尸体哭得满脸是血。
“哥,你别睡。”
梁弋已经死了。
男孩却把身份牌塞进他手里,硬生生把尸体推出门。
门外白光亮起。
男孩被屠宰场的铁钩拖回黑暗。
残影结束。
梁弋低着头,表情很难看。
“我醒来后,系统说我错误存活。后来我就不信什么救人了。救人的都死得快。”
缇照野:“所以你开始抢新人资源?”
梁弋:“我想活。”
“你弟也想让你活。”
梁弋猛地抬头:“别提他。”
缇照野没有继续刺激他。
复核面板闪烁。
【对象梁弋存在死亡转移行为。】
【存活代价由玩家梁佑承担。】
【建议:待销毁,或追缴死亡代价。】
追缴死亡代价。
也就是让梁弋补死。
梁弋脸色苍白。
他说自己不用救。
但真看见系统要追缴,他还是怕。
怕不是罪。
缇照野拿起复核笔。
【分类更改:待观察。】
系统反驳。
【对象存活建立在他人死亡代价上。】
缇照野写:
【梁佑行为属于主动救援,非梁弋主动夺取。死亡代价不可追缴至受救者。】
系统继续。
【对象后续副本存在多次资源掠夺行为。】
缇照野看向梁弋。
梁弋别开眼。
这条没法洗。
缇照野写:
【后续行为应独立记录并在玩家规则内追责,不应作为源存活错误销毁依据。建议保留错误存活标记,禁止进入新人保护副本,追加行为监管。】
梁弋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后不能去低级本欺负新人。”
梁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