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想骂，又看见复核面板上梁佑的名字，嘴角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服？”

梁弋憋了半天：“服。”

系统卡顿许久。

梁弋低头看着那条附加限制，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听。

“我弟拼命把我推出去，结果我活成这样。”

没有人接话。

这句话不适合安慰。

缇照野也没安慰他。

“那就别继续这样。”

梁弋抬头，眼神阴得像要咬人：“你以为我想听这个？”

“不想听就憋着。”缇照野说，“复核不是赦免。你弟救过你，不代表你以后做什么都能拿他抵账。”

梁弋额角跳了一下。

他大概很久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戳过。那些旧事太疼，疼到他习惯先拿刺把别人扎开。可这一次，回收站把梁佑的名字摊在所有人面前，他再扎人，也遮不住那个名字。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知道了。”

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说了。

梁弋说完以后别过脸，像后悔把这两个字交出来。

【复核通过。】

【对象梁弋分类：待观察。】

【附加限制：禁止进入E级新人副本，禁止主动抢夺新人基础道具。】

梁弋脸色更难看了。

纸鸦忍不住笑：“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梁弋瞪他。

缇照野放下笔。

污染值跳动。

【当前污染值：79。】

晏栖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这一次力道很重。

“够了啊。”

缇照野也知道到了边缘。

脑海里有细微嗡鸣，像很多死亡记录同时翻页。他看见许望舒的医院走廊，看见程也的第七间教室，看见梁弋的雨夜屠宰场。

三份继续理由像三根线，缠进他的意识。

他不是简单写下判定。

他在替他们向系统争取继续。

每争取一次，他就要承担一部分被质疑的重量。

闻人归走过来，神色终于认真。

“三例通过。临时管理权测试完成。”

系统提示亮起。

【人间回收站临时管理权授予：缇照野。】

【权限一：分类复核，已开放。】

【权限二：暂存豁免，已开放。】

【权限三：反向记录，试运行。】

【警告：管理人污染值79，接近不可修复阈值。】

【建议：立即降污。】

缇照野问：“怎么降？”

闻人归：“正常方式，休息、净化道具、低污染副本过渡。”

“不正常方式？”

闻人归看向晏栖穹。

“编号000可以替他分担。”

缇照野立刻说：“不用。”

晏栖穹却问：“代价？”

闻人归：“实体化加速。”

办公室安静。

晏栖穹实体化越高，档案馆越接近重开。

缇照野：“我说不用。”

晏栖穹看着他：“你到79了。”

“还没80。”

“你刚说过，我每次把你的决定当事故。”晏栖穹声音很低，“那你能不能也别把自己的临界当胜利？”

缇照野被他说得一顿。

缇今小声：“爸爸，你脸色真的很差。”

纸鸦：“虽然我不想插嘴，但你现在看起来像刚从焚烧炉里捞出来。”

郁棠：“休息。”

祁霜：“同意。”

梁弋从暂存舱里出来，冷冷道：“别死在我复核后面，晦气。”

缇照野：“……”

他忽然发现，周围人多了以后，想硬扛也没那么容易。

更麻烦的是，这些人还都不是摆设。

闻人归打开办公室侧门。

“管理人休息室。回收站暂时能屏蔽外部追猎，但最多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赫连序会抵达外层。”

缇照野往休息室走。

晏栖穹跟上。

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休息室很小，一张床，一盏灯，一面没有镜子的墙。

缇照野坐到床边。

晏栖穹站在门口。

“我不分担。”缇照野先说。

晏栖穹：“我还没开口。”

“你脸上写着。”

“我没有脸字。”

“少贫。”

晏栖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缇照野有些不适应。

晏栖穹抬头看他：“那换个方式。”

“什么？”

“你睡一会儿。”晏栖穹说，“我守着。”

缇照野想说自己睡不着。

可污染值带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沉默片刻，终于躺下。

灯光很暗。

晏栖穹坐在床边。

缇照野闭上眼前，忽然说：“我想起来了。”

“什么？”

“你的名字。”

晏栖穹没有动。

缇照野声音很轻：“我希望你出去以后，找个地方停一停。”

很久以后，晏栖穹低声说：

“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