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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文小说网 > 鼠猫之盐隐霄谋 > 第4章 活见鬼了

第4章 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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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茶棚漏雨的茅草顶,带起一阵湿冷的腥气。白玉堂盯着展昭那双泛着血丝却依然清亮的眼睛,手腕一翻,“铮”地一声将宝剑插回鞘内。

“拔出来?”白玉堂冷笑一声,踢开脚边一块碎瓦,“就凭你现在这副连剑都快端不稳的德行?赵铁山的尸体这会儿估计已经运回江宁大营了。不出两个时辰,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就会送上赵祯的龙书案。你南侠展昭现在是杀官造反的头号反贼,满大宋的州府都会贴满你的海捕文书。”

展昭没接话,只是低头去解左手腕上缠死的布条。血痂粘连在伤口上,他用力一撕,暗红色的血水再次渗了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把带血的布条扔进旁边的水洼里。

“查案子,得先有命在。”白玉堂走过去,一把按住展昭还在渗血的左肩。他动作生硬地从自己怀里扯出一个白瓷瓶,用牙咬开木塞,把半瓶金创药直接倒在翻卷的皮肉上。

火辣辣的刺痛让展昭的手指在剑柄上死死抠了一下。

“这案子太烫手。”白玉堂把瓷瓶塞回怀里,声音压得很低,“三万道盐引,不是江宁府几个盐商能吞得下的。这局棋,从李唯庸死的那一刻就开始下了。布条上点名道姓写着八王,就是逼着你这只猫慌了神,赶回汴京去给包黑子报信。你只要踏上回京的路,这口黑锅就彻底焊死在开封府脑袋上了。”

展昭抬头,看着远处雾气渐渐消散的官道。

“白兄说得对。”展昭将外衣重新拉好,遮住刺目的血迹,“对方想让我们回京,我们偏要留在江宁。三万盐引,那是堆积如山的官盐,要在江南道上悄无声息地运出去,水路绕不开漕帮,旱路瞒不过马帮。这批盐现在肯定还藏在江宁府的某个角落。”

白玉堂挑起半边眉毛。

“怎么查?”白玉堂指了指旁边那两匹喷着响鼻的军马,“骑着这两匹带着江宁大营烙印的军马,大摇大摆地去敲江宁知府的衙门大门?”

“马不能要了。”展昭站直身子,目光扫向南边的芦苇荡,“官道已经封死,我们走水路。”

“算你这只猫还没蠢到家。”白玉堂从马背上解下自己的包袱,反手在马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两匹军马吃痛,顺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半人高的芦苇荡。

泥泞的湿地里,每走一步都要拔出沉重的鞋底。展昭走得很稳,但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分。白玉堂走在前面开路,手里的剑不断挑开挡路的锋利芦苇叶。他看似走得随意,脚步却始终保持在展昭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内。

一个时辰后,一条隐蔽的江岔子出现在眼前。

几艘破旧的乌篷船停靠在长满青苔的木桩旁。岸边有个搭着破雨篷的茶摊,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坐在泥炉前摇着蒲扇煮茶。

白玉堂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不偏不倚地扔进沸腾的茶壶里。

“要一壶没根水,泡半斤无皮茶。”

瞎眼老头手里的蒲扇停了,他站起身,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珠在白玉堂和展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玉堂腰间那块白玉佩上。

老头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一艘乌篷船前,解开了缆绳。

展昭和白玉堂上了船。船舱里有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夹杂着桐油的刺鼻气味。

老头撑起竹篙,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烟波浩渺的江面。

“这是陷空岛在江宁府的暗桩?”展昭坐在船舱的木板上,右手按着左臂的穴位,压制着残余的毒性。

“五爷的买卖遍布天下,不像你们开封府,穷得连个像样的线人都要去泥坑里现捞。”白玉堂靠在船篷上,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粗布短褐扔给展昭,“把你那身招眼的官皮换了。江宁府的九门这会儿肯定已经戒严,城防营的兵痞可不认识你这御猫。”

展昭没反驳,单手费力地解开外衣的盘扣。

白玉堂看不下去,一把扯过那件粗布短褐,粗鲁地套在展昭身上,顺手帮他把带血的衣裳卷成一团,塞进船舱底部的暗格里。

“那老头叫老赵,早年是太湖上的水匪,被我大哥救过一命。”白玉堂压低声音,“江宁府的水路,只要有耗子钻得过去的地方,他就能把船开过去。”

小船在错综复杂的水道里穿行了两个时辰,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船身微微一震,靠在了一处长满青苔的石阶旁。

“两位爷,到了。”老赵在外面敲了敲船篷。

这里是江宁府城西的水门,城墙上插着火把,一队队士兵正在城门楼上来回巡逻。但这处石阶隐藏在城墙拐角的阴影里,是一个运送夜香的泔水洞,气味难以忍受。

展昭从船舱里钻出来,正要道谢,老赵已经递过来两个沾满泥垢的泔水桶。

白玉堂看着那两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展昭没犹豫,伸手挑起扁担。

“放下。”白玉堂一把按住扁担,咬着后槽牙,“五爷我还没死,轮不到你个带伤的病猫来挑这玩意。”

说完,白玉堂闭上眼睛,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把扁担扛到了自己肩上。

展昭跟在后面,低着头,从城墙下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钻了进去。

穿过几条散发着酸腐味的暗巷,两人终于在一处挂着“陈记米行”牌匾的后门停下。

白玉堂扔下泔水桶,在门环上敲了三长一短。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探出头,看到白玉堂,吓了一跳,赶紧把两人让了进去。

后院很安静,伙计们都已经歇息了。

掌柜把两人领进账房,点上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五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胖掌柜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外面现在乱套了!知府衙门贴了满城的海捕文书,说是开封府的展护卫勾结山匪,杀了赵铁山将军。城防营正在挨家挨户地搜,连耗子洞都不放过!”

“他奶奶的!”白玉堂骂了一句,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冲淡嘴里的泔水味,“废话少说,我让你盯着李唯庸的宅子,有什么动静?”

胖掌柜看了一眼旁边披着粗布短褐却依然难掩一身正气的展昭,咽了口唾沫。

“出事了。”掌柜压低声音,“今天晌午,有一队人马去了李府。带头的人穿着官服,手里拿着开封府的腰牌,说是奉了包大人的密令,要接李大人的家眷进京避难。”

展昭的手指在桌沿上重重一扣,木头发出细微的裂声。

“李夫人跟着走了?”展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意。

“走了。连同李大人那个十二岁的独子,还有府里的管家,一共五口人,上了两辆马车。”掌柜答道。

“开封府的腰牌。”白玉堂冷笑一声,“猫儿,你的腰牌不是还在身上吗?这帮人连行头都备齐了,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啊。”

展昭从怀里摸出那块乌黑的腰牌,放在桌上。

“开封府的腰牌,材质是玄铁,上面的字是当今圣上御笔亲赐,拓印后由工部大匠手工錾刻,每一道纹路都有暗记。”展昭盯着腰牌,脑子里快速复盘着离开汴京前的每一个细节,寻常毛贼仿造不出这种工艺。这假腰牌,很可能是从工部出来的,朝廷六部,有人卷进了这桩案子。

“他们出城了吗?”展昭问掌柜。

“没有。”掌柜摇头,“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拿着开封府的腰牌,城门那些兵根本不敢拦。但那两辆马车在城里绕了几个圈子,最后居然从后门进了江宁首富刘半城的私宅。”

刘半城,这个名字一出来,屋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唯庸是盐运司转运使,刘半城是江宁府最大的盐商。李唯庸一死,家眷就被开封府的“官差”送进了刘半城的宅子里。

这不是避难,这是要灭口。如果李唯庸的家眷死在刘半城家里,那份足以定死八王爷的假口供,就会顺理成章地出现在知府衙门的案头。

“刘半城的宅子在哪?”展昭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剑。

“城东,狮子巷。”掌柜赶紧答道,“不过五爷,展大人,那地方现在就是个铁桶。刘半城养了上百个护院,听说还高价请了几个江湖上的亡命徒。今天下午,我派去打探的伙计连巷子口都没靠近,就被暗哨逼回来了。”

“铁桶?”白玉堂冷笑,拍了拍腰间的剑柄,“五爷这把剑,专挑铁骨头啃。”

展昭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洗去一路的易容粉和泥垢,露出原本清朗的面容。水珠顺着他坚毅的下颌滑落,滴在粗布衣襟上。

“白兄。”展昭转过身,目光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锐利,“今晚,我们要去拜访这位刘大善人。得借你们陷空岛的门路,弄两身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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