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看着他,嘴边扯出一个危险的笑意。
“怎么?猫大人打算做回梁上君子?”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展昭把剑系在腰间,“李唯庸的家眷不能死。他们要是死了,这江宁府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夜半更深,打更人的梆子敲了三下。
江宁城东,狮子巷
两道黑影贴着高耸的马头墙,无声无息地滑落在一条死胡同里。
展昭和白玉堂换上了一身紧身夜行衣。
刘府的围墙足有两丈高,墙头上不仅插满了防贼的碎瓷片,每隔三步还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铜铃铛。只要稍有触碰,满院子的护院就会立刻惊动。
白玉堂抬头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这种防贼手段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他刚想提气纵身上墙,胳膊却被展昭一把按住。展昭指了指墙头下方的一处暗影。
白玉堂顺着展昭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灰布衣裳,戴着烂草帽的人,正蹲在墙根的一口枯井旁。他的呼吸极其绵长,几乎和风穿过巷子的声音融为一体。
是早上在破庙外,一剑杀了赵铁山的那个内家高手!
这人没有回军营,反而守在刘府的墙外。
展昭和白玉堂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事不对劲,这人既然是“血手”的人,刘府现在又是那帮假冒开封府官差的落脚点,按理说他们是一伙的。可这人为什么像个暗哨一样,防备着刘府里面的人?
“他在盯梢。”展昭用极低的耳语说道,“他不是在防我们,他在防里面的人跑出来。”
白玉堂握紧了剑柄,骨节处微微发力。
“管他防谁,先拿下这孙子,撬开他的嘴。”
“打草惊蛇,我们今晚的目的是救人。”展昭目光盯着那处院墙,“既然他在外面守着,说明李夫人他们暂时还活着。里面的人不想杀他们,或者说,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一阵晚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展昭脸色一沉,他顾不上隐藏行踪,足尖在枯井的井沿上重重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接越过了两丈高的院墙。
白玉堂暗骂一句“疯猫”,紧随其后。
蹲在枯井旁的那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软剑已经滑入掌心,但他只看到两道残影翻过了墙头。
他没有出声示警,反而压低了帽檐,像一只壁虎一样,顺着墙砖的缝隙,攀上了墙头,盯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刘府后院,灯火通明。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护院的尸体,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大厅的门敞开着,一个穿着四品文官常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正一步步逼近缩在墙角的三个妇孺。
那个中年男人背对着院子,展昭看不到他的脸。但那身衣服,那块挂在腰间的开封府令牌,绝不会错,是那个假冒的钦差。
“李夫人。”男人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从容,“李大人临终前,把那本私账交给了你。只要你交出来,本官保证送你们母子回汴京,安享晚年。否则,这刘府上下七十多口人,今晚都得给你们陪葬。”
缩在墙角的妇人死死抱住怀里十来岁的孩子,浑身战栗,却咬紧牙关一字不吐。
男人叹了口气,举起了手里的刀。
“何必呢。”
刀锋劈下,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剑出如龙。
展昭连人带剑鞘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碎了大厅的雕花木门。剑鞘带着刚猛的罡风,狠狠砸在男人的刀刃上。
“铛!”
火星四溅,男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长刀差点脱手。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来人。
展昭挡在李夫人身前,缓缓转过身。
借着大厅里明亮的烛火,展昭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那张温润如玉、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
展昭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他握剑的右手不可控制地紧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不光认识,在汴京的时候,他们还曾同在一个衙门里当过差。
“孙主簿。”展昭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不是在上个月,就已经病死在回乡的路上了吗?”
孙主簿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迹,看着展昭,笑了起来。
“展护卫,别来无恙啊。看来赵铁山那个废物,确实没留住你。”孙主簿把手里的长刀随手扔在地上,从袖子里抽出一方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血的手指。
“这世上,能让死人活过来的办法太多了。只要能扳倒八王爷,死一个微不足道的主簿算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外,白玉堂正提着剑,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孙主簿没有丝毫惊慌。他把擦干净的手帕扔在地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展昭。
“你敢杀我吗?展昭。你腰里挂着开封府的牌子,你敢一剑杀了一个朝廷命官,杀一个掌握着八王爷走私官盐罪证的功臣吗?”
孙主簿有恃无恐,他赌展昭不敢动他。如果他死在这里,八王爷走私官盐的罪名就成了死无对证。展昭身为开封府的人,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人口实。
展昭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看着地上那些无辜护院的尸体,又看着眼前这个满口大义的昔日同僚。
“王法保的是天下清平,不是你这种躲在阴沟里玩弄人心的魑魅魍魉!”
展昭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凸起。
“你跟他废什么话!”门外的白玉堂冷哼一声,宝剑出鞘发出一声龙吟,“你这只猫讲规矩不敢杀,五爷我手里的剑可不认什么狗屁主簿!”
白玉堂身形一动,剑锋直指孙主簿的咽喉。
孙主簿却没有躲闪,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展护卫,白大侠,你们真以为,这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话音未落,刘府外围的围墙上,突然亮起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火把。
伴随着整齐的铁甲碰撞声,数百把拉满的军中硬弩,从墙头探出了冰冷的箭头,将整个院子死死锁定。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穿着江宁城防营校尉铠甲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皮肉透着一股诡异的紫黑色,脖子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看到这个人,展昭和白玉堂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早上在破庙外,当着他们的面毒发身亡的那个线人,孙六。
死人,接二连三地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