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接过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
纸条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朵被利剑刺穿的莲花。
“这是白莲教的暗号。”
展昭手指猛地收紧,把纸条揉成一团。
“赵允宁不仅和西夏人勾结,还牵扯到了白莲教。这批生铁,恐怕不全是运给李元昊的。白莲教在北方一直不安分,他们这是要在内陆掀起叛乱。”
白玉堂拧干袖子上的水,顺手拿起竹篙。
“管他是给谁的。既然碰上了,就全给他们抖落出来。猫儿,坐稳了。”
他内力灌注双臂,轻舟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前方,那艘挂着八盏气死风灯的三层楼船已经近在咫尺。
楼船周围,有两艘装配着拍竿的护卫舰一左一右地巡逻。
“从船尾上。那里的盲区大。”
白玉堂低声说道。
轻舟悄无声息地贴近楼船高耸的船尾。巨大的水花声掩盖了两人靠近的动静。
白玉堂从腰间摸出飞爪,手腕一扬,精钢打造的爪尖死死扣住了三楼栏杆的缝隙。
他扯了扯绳子,确认牢固后,像只灵巧的白猫,顺着绳索几下便攀了上去。
展昭紧随其后。左腿的伤药虽然发挥了作用,但攀爬时仍有一丝滞涩。他咬紧后槽牙,借着手臂的力量翻上甲板。
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
黑暗中,两道劲风一左一右直奔展昭的面门和下盘而来。
没有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是高手!
展昭凭着多年游走江湖的本能,上本身往后一仰,避开迎面而来的一道寒光。同时右脚一踮,整个人在半空中硬生生拔高了三尺。
那是一柄淬了蓝毒的峨眉刺和一把精钢打造的判官笔。
用这两种偏门兵器,且配合得如此默契的,绝不是军中的将领。
“内廷的暗卫。”
展昭落地,剑未出鞘,反手握住剑柄。
白玉堂此时已经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两枚核桃大小的蜡丸直接砸向那两名暗卫的脚下。
砰!砰!
蜡壳碎裂,两摊极黏腻的黑色胶状物炸开,瞬间黏住了两人的官靴。
这是陷空岛用来捕海兽的『缠丝胶』。
那两名暗卫反应极快,眼看脚下被困,立刻弃了靴子,提气跃起。
但就在他们双脚离地的一瞬间。
展昭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剑鞘精准地砸在左边那人的肋下期门穴。
咔啦一声闷响。
那暗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白玉堂的剑鞘已经点在了右边那人的咽喉下方一寸。
“别出声。否则五爷这剑鞘,直接捅穿你的气管。”
白玉堂压低嗓音。
那暗卫僵在原地,死死盯着白玉堂,喉结滚了一下。
展昭走过去,在那暗卫的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腰牌。
纯银打造,上刻『静江』二字。
“果然是赵允宁的船。”
展昭把腰牌收好,看了看紧闭的三楼船舱大门。
舱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沉香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白玉堂走上前,一脚踹开了雕花的木门。
门框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声。
船舱内部极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一个穿着绛紫色蟒袍的男人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他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对于被踹破的大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展护卫,白少侠。本王等你们很久了。”
赵允宁声音慵懒,把手里的佛珠放在桌上。
展昭大步跨进船舱,目光扫过四周。舱里除了赵允宁,再无别人。
连个护卫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
“王爷既然在等我们,为何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不留?”
展昭停在距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
“还是说,王爷怕我们把这船上的秘密抖落出去,所以提前清了场?”
赵允宁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杯残茶抿了一口。
“大宋律例,持剑擅闯亲王座舰,按谋逆论处。展昭,包拯没教过你官场的规矩吗?”
“大宋律例也写了,通敌叛国者,诛九族。”
展昭从怀里拿出那个油布包,直接扔在赵允宁的桌案上。
砰。
油布散开,露出那块带着西夏白狼图腾的铁锭,以及那张画着白莲教暗号的纸条。
“扬州漕运码头的八万斤生铁是饵,这艘装着十万件棉衣的千料战船也是饵。王爷好手段,用大宋的军需去喂西夏的狼和白莲教的狗,这笔买卖,枢密院那边打算怎么平账?”
赵允宁看着桌上的铁锭,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反而更浓了。
“展昭啊展昭。你这只御猫,鼻子确实灵。只可惜,脑子还是转得太慢。”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蟒袍的袖口。
“你口口声声说本王走私生铁。那你不如去底舱看看,那些装棉衣的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白玉堂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他身形一晃,直接掠出舱门,顺着楼梯冲向底舱。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白玉堂的脚步声再次在甲板上响起。
他走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手里提着一把破开的木箱盖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全他娘的是石头!”
白玉堂盯着赵允宁,指肚在剑柄上蹭出一道白痕。
“十万件棉衣的箱子里,底下垫的全是扬州修城墙的青砖!根本没有一两生铁!”
展昭的手背肌肉微微一紧。
中计了。
从江宁府的半个『铁』字,到扬州码头的大火,再到这艘重兵护卫的千料战船。
全是一个连环套!
赵允宁用一堆毫无价值的青砖,引着开封府最锐利的刀,离开了扬州,钻进了这艘孤船上。
“真正的铁,根本就没走水路。”
展昭直视着赵允宁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们利用扬州的水路做掩护,把所有的水师和城防军都吸引到了运河上。真正的生铁,早就走旱路,通过白莲教的镖局运往北方了。”
赵允宁鼓了鼓掌。
“聪明。可惜,晚了。”
他走到船舱的窗边,推开窗户。外头是滚滚的淮河水。
“展护卫,你以为这淮河水门关,是本王用来拦你们的,还是用来困你们的?”
话音刚落。
整艘千料大船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底舱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
那是水鬼在用水下凿船钉破坏船底的龙骨。
伴随着爆裂声的,还有一股极其刺鼻的火药味,顺着楼梯缝隙疯狂地涌进三楼的船舱。
“这船底下埋了三百斤□□。”
赵允宁看着展昭和白玉堂,眼神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本王这艘座舰,就是给二位准备的棺材。”
火药引信燃烧的嘶嘶声在脚下飞速蔓延。
船舱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江水已经开始倒灌进底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