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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千雪的噩梦终于醒了。
说实话,她差一点就陷进去了。
鬼魅之流成群结队,形态各异,什么样的都有,目的却出乎意料的一致,都在想方设法恐吓她,迫使她走向堕落,坠入生不如死的精神囹圄,终生囚禁。
它们设下一道道法术,隔绝她与外界的交流。
七星灯因此熄灭,其中蕴含的灵力会短暂消逝,变得与寻常灯盏无异,连耳聪目明的烛龙也听不到她的呼喊。
这一次,她还是撑了过去。
时至今日,竟不觉得遗憾了。
周晏清死在她手里,长姐摆脱了前世自缢而亡的悲剧,母亲安在,身体康健,兄长春风得意,官运亨通,长此以往,亦可撑起孟家门楣。
她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阎王要索已亡人的命,那便顺了他的意吧。
可她有了私心。
沉浸于当世的安乐,久久不能自拔,至今不愿回看昔日的艰难苦恨。
事实上,她并不属于这里。
真正的孟千雪,永远死在了天启三年的寒冬腊月。
与仇人死战,不敌。
惨遭邪术反噬,魂飞魄散,遂死。
借魂脉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不论在哪里,借来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她不是真的获得了新生,是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用法术换来的短暂美好。
已死之身,逆回时空。
亦或是轮回。
可能又在做梦吧。
只盼着,等到她真正醒来的时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死亡总会降临,孟千雪总爱说些无畏生死的话,私底下却总是盼望,盼望着,求上天垂怜,再留她几日人间清欢。
如此足矣。
少女立于阶下,遥遥眺望远方,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又想起李逢春的那番话。
“保管好七星灯,日后我会再来向你讨的。”
他来了,却没把东西要走。
因为她不让。
他竟也乖乖照做了,再没找过她一次麻烦。
孟千雪突然觉得自己很坏,一直在欺负一个没有前世记忆的人。
七星灯明明是他的旧物,今世为何会执意认她为主?
还有那个劳什子心印,莫名其妙的,一会儿是疼痛和情绪共感,一会儿又是生死相依。
也不知道发明这法术的人,安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道修界的奇门妙术,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参透的。
“孟千雪,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一天天的浑浑噩噩,不想想前程,光想着怎么混吃等死。”
烛龙扑通一下,就从七星灯里蹦了出来,摆出一副饶有兴致地盯着少女,冲她狡黠一笑。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和他都舍不得让你死的,真的。”
“本龙敢以龙格魅力担保,借魂脉的局限,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天枢。”
“怎么了?”
烛龙略微探头,满脸堆满了疑惑。
孟千雪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安慰人。”
“呵呵。”
烛龙听了很受用,欢快地摇了摇尾巴,语气骄傲又自满,“这是你的荣幸。”
紫衣少女忍俊不禁。
“笑什么?”
烛龙一脸鄙夷地看着她,没好气道,“本龙长得很可笑吗?”
孟千雪点点头,径自笑道,“其实有一点。天枢,你真的很可爱。”
“哼,算你识相。”
烛龙努努嘴,转移话题继而说道,“本龙还以为,你会问刚才我说的那个,舍不得让你死的“他”是谁。”
孟千雪笑着逗弄它,“那你倒是说啊。”
“孟千雪,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少女微微一怔,闻言有些纳闷:“谁?”
烛龙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匆匆扫了眼她一无所知,略显迟钝的懵懂模样。
又不太像装的。
它急得团团转,摇头摆尾,赤焰色的龙尾扇来扇去,火星一点即燃,差点把周围的花花草草烧成一滩灰烬。
造孽啊!
她不记得,她真的什么都记不起了。
孟千雪当然没告诉它。
她心底已经有了两个答案。
李逢春,然后就是沐尧臣。
李道长倾尽所有,助她轮回一世,初衷是希望她把握机遇,报仇雪恨,安然无虞地替他好好活下去。
其次便是沐尧臣。
她与他有心印在身,倘若她某日意外身死,沐尧臣也会受到影响,同死生,共命运,两相环绕,纠缠不清。
可他们貌似是一个人,即使很多方面截然不同。
一个道貌岸然,不染尘世。
一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孟千雪漫无目的地思索,烛龙天枢却不肯罢休,巧施伎俩,趁机旁窥了她的心声。
烛龙听罢,遂顶着那张憨态可掬、人畜无害的小脸,笑容促狭,语气耐人寻味。
“……咳咳。”
“既然如此,李逢春和沐尧臣,你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