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年。”
“嗯。”
“你刚才说的‘出事’,是什么事?”
陆柏年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予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控制自己。”陆柏年的声音很低,“我忍了太久。你每次靠近我,我都在忍。你不知道那有多难。”
陆予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在忍,至少此刻没有。他的脸上是一种接近于坦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把藏了很久的脆弱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
“那你不要忍了。”陆予琛说。
陆柏年转过头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定。”
他们对视了很久。陆柏年的眼睛里有一种陆予琛从未见过的光,像是一个人终于决定不再和自己的身体对抗、不再和自己的心对抗、不再和自己的每一个细胞对抗之后,从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不可抑制的光。
陆柏年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退开,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把陆予琛从椅子上拉起来。
陆柏年拉着他的手,大步走过书房,走过走廊。陆予琛被他拉着走,拖鞋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们进了卧室。陆柏年关上了门,然后他转过身,把陆予琛抵在了门板上。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陆予琛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阵飓风卷走了。
陆柏年吻他吻得很用力,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近乎暴烈的情绪。他的舌长驱直入,搅得陆予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从陆予琛的脸滑到他的脖子,从脖子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腰侧,然后停在那里。
陆予琛被他抵在门板上,双手被他的大手扣着,十指交握,举过头顶。他仰着头,回应着他的吻,身体在微微发抖。
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陆柏年身体的每一个变化——心跳、体温、呼吸的频率、以及某个不可忽视的、正在发生的变化。
陆柏年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暗的、深的、像一整个宇宙的星云都在里面旋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予琛。”
陆予琛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了陆柏年的喉结。陆柏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头猛地仰起来,露出整段脖子。
陆予琛的嘴唇顺着他的喉结往下,吻过他的锁骨,吻过他衬衫领口敞开后露出的那一小片胸口。陆柏年的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箍得很紧,紧到陆予琛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发出抗议的声音。
他们跌跌撞撞地从门板移到了床上。陆柏年把陆予琛放倒在床上,俯下身,撑在他上方。
台灯还亮着,光从床头柜上照过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昏黄里。陆柏年的衬衫皱得一塌糊涂,领口敞开着,头发散落在额前,嘴唇是红的,眼睛是亮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陆柏年,而像一个第一次见到火的、既渴望又害怕的、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又不想离开的少年。
陆予琛躺在床上,仰头看着他。伸出手,手指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你是不是很紧张?”陆予琛问。
“没有。”陆柏年的声音是哑的。
“你手在抖。”
陆柏年低头看着自己撑在陆予琛耳侧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
陆予琛看到他眼睛里那些翻滚的东西被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不是消失了,是被他收起来了,收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今天不行。”陆柏年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陆予琛没有说话。他等着。
“我不想在我们的第一次,”陆柏年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这种状态。我太乱了。我需要冷静。”
陆予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陆柏年从上方拉下来,让他躺在自己身边,靠在自己肩膀上。陆柏年的身体很热,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好。”陆予琛说。他侧过头,在陆柏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等你。不管多久。”
陆柏年没有说话。他翻过身,把脸埋进陆予琛的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
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笼着他们。陆予琛一只手慢慢地、有节奏地拍着陆柏年的后背,像他在深夜里拍他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柏年。”
“嗯。”
“你刚才说的‘出事’,就是这个?”
陆柏年从他肩窝里抬起脸,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湿的、亮的,像是下了很久的雨之后终于放晴的天空。
“比这个严重得多。”陆柏年说。
陆予琛看着他,笑了一下。他凑过去,在陆柏年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那下次,”陆予琛说,“让它出。”
陆柏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他的眼睛里全是光。他把陆予琛重新拉进怀里,把脸埋回他的肩窝。
陆予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自己的脖子,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腿上。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没有人去关。房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以及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过的声音。
后来陆予琛先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陆柏年的手一直在他后背上有节奏地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关了灯,有人在黑暗中吻了他的额头,有人把他身上滑落的被子重新拉好。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摸到了那个人的手,握住了,十指扣进去。
那个人没有说话,但他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了。
在黑暗里,在被窝里,在深得看不见底的夜里,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棵树在地底下的根,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