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之后,虞捷便陷入了无尽的悔恨。
她充其量就是在干活的这九年里,一边干活一边读了些皇宫里的基础教育,识字写字算术足够,但要说做官,那就完全不够了。
中途倒是溜回过一次织室的住处,结果小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
“小捷好厉害!解烦司都特地来找织室丞给你安排时间!”
“现在是大人物了!”
“苟富贵勿相忘呀,姐姐!”
给她吹飘了,然后云里雾里就说自己肯定能考上,然后才知道松桔没和她们说,自己还要去考解烦司。
又是一顿吹,她就彻底不敢回去了,生怕多回去几次,小姐妹们对她的期待太高,考不上就真没脸见她们了。
“……所以你就赖在我家里了?”听完事情全过程的松桔,轻轻地叹了口气,并在她的手中放下一块桂花糕,“怎么不去找你的文礼?”
“他好像对我有意思,我怕我去了,清白就没了。”虞捷倒是也诚实,说话间,就把糕点塞进了嘴里。
松桔眉毛一挑:“那你倒是不担心我对你有意思?”
“算上今天,我们认识也才七天,”虞捷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清澈,“你也不是轻浮的人,怎么可能对认识七天的女孩子有意思?”
松桔忽然尴尬,轻声咳嗽:“那你住到刚认识七天的男人家里,就合适了吗?”
“韦部督让你带着我。”
松桔张口,松桔闭口,松桔咽了口唾沫。
松桔转移话题:“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可以帮我选家具。”
她吃东西的动作一瞬间呆住了,本以为她要面红耳赤产生误会,补充:“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睡我家会挺难受,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需要的,二者你以后搬出去了,这些家具我自己也能用,所以——”
她却没在意这些,道:“——你终于觉得你家不是人能住的了吗!”
“……你现在就搬回去住。”
然后她的手就迅速握住了他的手。
那样柔软,那样温暖,靠近的瞬间,还带着淡淡的甜香,和她刚刚吃过的桂花糕一样甜,松桔没由来地想道。
“你会给我跑腿费吧?”她紧握着他的双手,丝毫芥蒂都没有,她和涂文礼处习惯了,每次自己需要帮忙时,只要这样握住手,他就算是知道后面有陷阱,都会自愿往里跳,“对了,你要是不介意,我还想买个织机放着,你要是缺什么地毯挂布被子衣服,我都能做。”
松桔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她知道自己这番话在暗示什么吗?
“我可是皇宫的织工,我做的东西放市面上,能卖不少钱呢,我给你点优惠?按我们织室里的单价卖给你?”
松桔的呼吸恢复了。看来她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是他拎不清了。
“行。”他挤出标准的、客套的、被锻炼出的完美的笑容,“少不了你的钱。”
正当他以为她会很高兴时,她却困惑地凝视着他的笑脸,奇怪:“你在生气吗?”
“没有吧。”他应该已经能很熟练地摆出笑容了,连陆延那乖僻的家伙都夸过,怎么会露出破绽。
她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抓起松桔带回的烙饼,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对了,我之后要回山上,山上冷,不比皇宫,没有火墙。你可能还需要准备点保暖的衣服。”
松桔正在想怎么暗示她买完可以找他要钱,能让韦部督掏钱的事情,可别浪费,就见她如梦初醒般点点头。
“你说得对,马上冬天了,天气冷,文礼虽然出来了,但也还在宫里,侍卫每天站岗也很累。我想想,五天织个手套、不、围巾,应该来得及。”
松桔,无语凝噎。
五日时间稍纵即逝,出发之前,虞捷七弯八拐找到涂文礼的住处,敲响房门,对方似乎有些诧异,没想到会见到她出现。
“文礼,我要出一趟远门,这个围巾是我这几天织的,天气冷,你可以带着。”
“小捷,我……”正准备顺势将告白的话说出口时,耳畔里飘来两声咳嗽,他这才看见环抱着双臂,靠着墙角的松桔,无奈地笑着,咽下话语,只是郑重其事地将那条围巾围到脖子上:“谢谢,我会珍惜的,我在宫里等你回来。”
有些话,还是私下说比较好。他想。
“好!”
松桔出示自己的符牌,在驿站借来了马车。虞捷新奇地绕着马车转了两圈,这马车比自己带着母亲去看病的时候租的好太多了,连站在前面的马匹都高高壮壮,看起来就很能跑。
感慨之余,松桔先一步跨坐在马车前沿上,朝她比划了下:“上车。”
“怎么好意思让军司马驾车。”
她挪到松桔旁边,想抢过马绳,却被那人含笑着问了句:“你认路吗?”
虞捷当场语塞,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那怎么了,我带着我娘去求医的时候,几千米,我也走的好好的!”
其实当时走出来就遇到了涂文礼,听说她们娘俩的事情后,涂文礼就帮他们驾车去了当时的将军府所在地。
但这件事现在不重要!
“进去吧,我不太喜欢马车里面,太闷了,得委屈你几天,不过”松桔指指马车里,“里面装了我们这几天的口粮,你路上饿了可以吃,但别吃完了。”
“我是那种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