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中,廷尉寺介入纵火案,开始进入御书房现场取证。
廷尉平听到第一目击者竟然被许可离宫时,忍不住扶额掩面,苦笑了好几声,才长叹:“她就算没有嫌疑了,我也得问她话啊。”
韦曜淡淡道:“光禄勋的副官此前审问过她。”
“哦,那行,我去找他。”
光禄勋的副官做事细致到让廷尉平都唯恐不及的程度,一听对方审问过,那他就放心了,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下属,道:“周令史,你知道怎么去光禄勋府上吧。”
“那是自然,我爹带我去过好几次。”
“帮我找他的副官取来审问记录。”
周令史领了命离开后,韦曜才扬扬下巴:“郭廷尉,周大司马的女儿给你当差,感觉如何?”
廷尉平反问:“韦部督,皇后殿下的儿子给你当差的感觉如何?”
两个男人相看一眼,一人看天、一人看地,同时长叹。
被提到的另一位官二代,此时正坐在皇后的偏殿中,微微正坐,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份烧坏的文书,仅从残留的几个字中判断,大约是检举信。
“殿下,这是?”
“这是上周才从阳新城的解烦司驻点寄来的检举信。”皇后捧起茶杯,道,“原本作为清议的重要线索之一,从县城寄来总司,交给暨尚书整理,没想到这场大火,把这份信笺也烧毁了。”
“这场大火确实严重至极,那您找为臣来是为何事?”
“起火之前,我阅读过这份信笺,其中说当地的地方势力作祟,相互勾结,明明是在都城附近,贪污压榨情况却尤为严重,特别是泰山羊氏,是块硬骨头。问题在于,随信附上的账本的关键页被烧毁。怕是需要重新取证。
“另一方面,关键页是从纸页上撕下来的,我担心羊氏已经发现了这件事,现在可能已经在准备销毁罪证,需要立刻抓捕归案。伯松,你是解烦司右部督,由你去处理,我想会比较合适。”
漂亮的男人眉眼弯弯,颔首:“行,臣办事,您放心。”
……
夜深,红棕色的马入了驿站的马厩,立刻低下头大口吃着食槽里的食物。
尽管驿站内有烛灯,但外面就是一片片树林这件事,还是让虞捷吓得死死攥着松桔的衣角,深怕手一松,对方就会化作烟尘飘散。
松桔瞥了眼她的手,不着声色地放慢脚步,在驿站处向官差出示符牌。
“松司马,驿站只有官员可以入内。”官差瞥向她攥紧的手指,了然地点点头,“不过您的家眷若是愿意和您住一间,我们倒是也能行个方便。”
“不——”虞捷的“不”字还没说完,就被松桔捂住嘴,温热的、带着茧的粗糙的手贴在脸上,让她尤为难受,忍不住狠狠瞪了眼对方。
“这是我妹妹,兄妹这么大了还住一个房间,不太合适吧。”松桔保持着惯例的微笑,追问道。
“松司马,别为难我们了,规矩如此,一般寻常百姓这翻山越岭的,半道上都是在野外讲究的。或者,你们不住驿站,就沿着后面的山路,钻到山上去住道馆,那也行。”
听得虞捷睁大双眼。他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往山上走!
问题不大,她虞捷能伸能屈,扯下松桔的手:“别听我哥瞎说,我们可以住一间。”
为了表示关系好,她反手抱住了那条胳膊,瞬间让旁边的男人下意识抽气,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又很快恢复自然:“麻烦您找一间吧,就是能麻烦帮忙找个有屏风、呃、或者帷幕可以拉下去的屋子吗?就算是兄妹,就寝的时候看着对方,难免,尴尬,对吧。”
官差看看松桔,又看看虞捷,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像。不过无妨,他也不是没见过偷情的,荒郊野外的,反正他们同意住一个屋子,松桔又确实是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请随我来。”
官差按两人的要求,真的找到了一个靠近山路的房间。
进了房间,关上门,虞捷才松开手,左顾右盼,在屏风的一侧坐了下去。
“今晚我睡这里。”她说,“毕竟是靠你的符牌才能睡进来,我只是蹭了你的光,那床就应该是你的,不会抢的。”
松桔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扬了扬,却也没有上床,而是在屏风的另一侧坐下:“你睡我家床,让我睡前厅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明事理。”
“那、那不是你说可以的嘛。不然就你家那个地方,根本也没地方睡……”说到后面,她的音量越来越小,她这才想起,除了那一晚是松桔提的之外,之后的日子好像都是她自顾自就躺进去的,一时有些尴尬,不由得背靠着屏风,往地上一躺:“晚安!”
“噗嗤。”
她分明听见屏风那头传来笑声,紧接着又是一串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她扭头转去,从屏风的缝隙间,她看见屏风那头的人也背对着屏风躺在地上。
“晚安。”屏风那头的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背对着屏风,在地上睡了一晚上。接下去的几天时间里,每到夜晚,都如同这晚一般,假冒兄妹,隔着屏风入睡。
这种睡法还要早起,让虞捷每天都睡不熟也睡不够,上了马车就往地上一坐,胳膊搭在座位上,头枕着胳膊,以格外扭曲的姿势补觉。
反倒是松桔好像不受影响,晚上睡觉白天驾车,在第四日的晚上,在虞捷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还有精力道上一句:“先说好,寺院在山上,明早就能到,你要是睡地上睡不好……已经睡着了吗?”
望着躺在地上没了意识的虞捷,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正想继续躺地上时,心中忽然有了想法。
一转身,从地上把躺的四仰八叉的虞捷捞起来,温香软玉在怀,甜香味飘入鼻子里,毛绒绒的发丝挠的他的心和他的脖子一起痒痒的。
不由得加快速度,将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做完这一切,他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瞎逞什么强呢?他想。
随着这个念头同时冒出来的,还有指尖挥之不去的触感。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她摔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
一时间浑身燥热,钻到屋外去吹了半晌的冷风,才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