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捷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亲切的声音出来时,虞捷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可又生出一丝熟悉的,微妙的期待与陌生。每年她回来时都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以至于她已经不奇怪了。
就像是想要和母亲撒娇,但一年不见,又不知道肆无忌惮的撒娇是否还合适,总要花一天的时间去适应。
人声越来越近,人影在窗户前晃了一下,在虞捷反应过来之前,急促地脚步声从窗口晃到正门,“啪”地一声,门开了。
“小捷?你这孩子,愣着干嘛?进来啊!”
没错,这个面色又红润又苍白的,就是虞捷一年不见的母亲。说她面色红润,是说病好之后,有虞捷寄回的钱和自己做工赚的钱,能够吃饱饭,身体比多年前好了很多。说她面色苍白,是说那场大病依然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无法消去的痕迹。
“娘!”虞捷喊了一声,快步上前,又忍不住回头,指了指屋里的中年男人,满心疑惑,“那位叔叔是……?”
“那位?哎!”母亲一拍脑门,近四十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他丧偶,女儿嫁人了,儿子在宫里干活,好像和你还是同一批,听说前段时间宫里出了大事,他儿子被当成嫌疑人抓起来……总之,我俩就这么认识了,来,叫涂叔叔。”
“等一下!”
“怎么了?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
“他姓‘涂’?”据虞捷所知,在宫里干活的,姓涂的,总共没几个人,再加上“同一批入宫”、“御书房案被当成嫌疑人”,答案呼之欲出,“叔叔,您儿子是不是叫‘文礼’?”
“是啊,哎呀,幼幼,你看,我就说咱俩孩子认识吧。”
啊?
啊?
啊?
虞捷心里连续冒出三个问号。这么巧合的事情,是可以发生的吗?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没有遇到松桔,也没有纵火案的事情,她今天肯定会和涂文礼一起回来,那关系不就乱套了。
在一旁拉着地瓜、防止地瓜扑上去的松桔,已经用马脖子挡住脸,笑到浑身颤抖。
怪道他刚看那叔叔的眉眼间有几分熟悉,没想到真是熟人之父。
该说不说,母女俩真是看脸都喜欢同一款。
他等不到回去了,等虞捷进了屋,他就要给涂文礼写信,好好介绍下涂文礼未来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对了,那边那位是?”虞捷的母亲自然发现了躲在马背后、牵着狗的少年郎,带着警惕地询问。
“娘,嘉树是解烦司的,刚好有公差要来这座县城,就顺路送我过来了。”虞捷解释道。
她无意隐瞒。
但她熟悉母亲的性子,要是让母亲知道,松桔准备向她求亲,但东西都没准备,过年这几天,她的耳朵能被说出茧子,说到她头疼。
为了耳根子清净,为了过年期间家庭和睦,她决定先不和母亲介绍。
“这样啊,劳烦您了。”母亲客气地点点头,转头开始和虞捷介绍她未来的继父,“你涂叔叔呢,是个入殓师,入殓师知道吧,专门给已故之人整理仪容的,对了,他等下正好要去给一个,那个叫什么,话本家?入殓,那话本家还是个小姑娘呢,年纪轻轻就死了,还暴毙荒野,若不是猎户打猎时刚好发现,脸都……哎。”
“娘,你应该不会想让我也去看看吧?”虞捷想起自己数月前见过的暨尚书的遗体,胃里便一阵翻腾,几乎就要把吃过的东西都反刍出来。
“哪里的话,我的意思是,他等下就要去入殓了,就走了,你要是,呃,还不习惯,娘让他现在就走。”
听到母亲没有那个意思,虞捷才稍稍松了口气,在脑子里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话,倒是产生了一些好奇。
“话本家为什么会去荒郊野外?”
见未来的女儿对这件事产生兴趣,涂叔叔把锅盖一盖,双手一拍,立刻来了精神:“我也不知道,不过那姑娘可是咱们县城小有名气的话本家,写得故事特别畅销,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年纪轻轻就靠写故事赚了好多钱,家里也有钱,那个跟着去西征的钱塘侯,也是她家亲戚。想当上门女婿的都一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她家里人知道她死了,哭得肝肠寸断,一定要找城里最好的入殓师来入殓,想让孩子走得体面点,天妒英才啊。”
“你涂叔叔就是城里最好的入殓师。”
母亲说的一脸骄傲。
虞捷听来只觉得这故事蹊跷。
这故事听起来倒真像是仇杀,只是真有人恨他家到要杀害一个女孩子,还抛尸荒野吗?
“嘉树,民与民之间的谋杀罪怎么判?”
“斩首示众,根据谋划程度和实行程度,可能追加黥、劓、斩趾、笞杀、枭首,五刑。”
“不愧是解烦司,倒背如流。”涂叔叔忍不住拍手称赞,拍完想起提问者是虞捷,又对着虞捷称赞,“小捷也很聪明啊,这就能想到是谋杀了。”
这称赞的先后顺序令虞捷有些微妙的不满意,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满,于是暂时不去思考。
眼下有更令她好奇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浑身痒痒,想去一探究竟。
或许是接连破获案件,虞捷现在对自己的断案能力,生出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叔叔,您能带我去吗?我也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