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邱清姿，她正坐在西侧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听见动静，立刻抬起了头，手机一扔，站了起来。

“太叔公在书房。”

说着往东边最里侧的书房走。

凌少也不应声，默默跟着她。

距离上次手术不过才半个多月，凌少却觉得已经有半辈子没见过霍仁霆了。

这个121岁的老人，脸上看不到一点衰老的迹象，头发花白，新长出的发根却显出黑色，眉眼皱纹很淡，双眼炯炯有神，脖子也是光滑的，一双手也富有光泽。看起来，比刚刚吃下纳血果的时候更精神了。如果以一个陌生人的角度来看的话，最多不过五十岁。

邱清姿站在书桌旁边，端端正正的，听着霍仁霆跟书桌前的凌少说话。

“坐吧。”霍仁霆抬了下下巴，又扭头跟邱清姿，“你也坐。”

两个人这才坐了下来。

“你那病，怎么样了？”霍仁霆说话时，气息也比以往足了很多，连老年人特有的嘶哑感都没有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凌少不徐不疾：“还算稳定。”

霍仁霆看着他：“听说你辞职后自己搞了个医疗队？”

凌少：“嗯。”

霍仁霆：“你这个医疗队里，有些人原来也是南药的吧？”

凌少：“是，他们是在我之前辞职的。”

意思很明显，不是他带走的人。

霍仁霆唔了一声：“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虽然你现在还年轻，有试错的本钱。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啊。”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凌少接话。

凌少知道霍仁霆叫自己来的真实目的，现在却只是看着他，也不着急。

短暂的沉默过后，霍仁霆看了邱清姿一眼。

邱清姿知道该自己问话了。

“你把尹齐最后两颗纳血果给摘了，怎么不吃呢？之前买的那颗是为了做研究，现在研究也做了，还有多的，留着下崽吗？”

凌少看了邱清姿一眼，还是没说话。看来关茹把事情都跟她说了。

邱清姿接着说：“你那病，还能比太叔公那些老年病难治？纳血果能治好的，吃了吧。”

说这些话，本是想让凌少主动多交待一些洞里的事，看看有没有和关茹那边不一致的说法。

谁料凌少淡淡笑了下：“行，那我回去考虑一下，多谢太太叔公、表姨关心。”

这是完全不接招，邱清姿立刻哎一声，看了看霍仁霆，接着说：“你知道尹齐这个纳血果是怎么来的吧？”

凌少挑了下眉，故意说：“细节不知道，但肯定不合法。”

邱清姿看着他：“不合法你还留着？还买？”

凌少又笑了下：“那行，我去自首，剩下的上交国家。”

一句话又把邱清姿怼在那，气涌了上来：“凌少！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看上那个姓黎的吗？她妹妹的血又是一味原料，你怕得罪人！我看不如这样，你现在就把那个黎南七带回来领证，彩礼不用操心，太叔公包了。那两颗纳血果，你留着也没用，太叔公也是讲理的人，按原价从你这买。”

凌少迅速抓住关键词，‘一味原料’。

难道尹齐那边跟霍家说的是，这七个人的血只是一味原料？

霍仁霆摆摆手，示意邱清姿冷静点：“奇事，听说你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单身，看来这个黎小姐非同一般，怎么不带回来看看？”

“确实不怎么一般，长得不痛不痒的，却是个练武的，不过身体基因应该很好。”邱清姿看着凌少，在一边接话。

凌少不接这个茬，反而问：“表姨刚刚说谁的血是一味原料？”

邱清姿和霍仁霆对视一眼，才将视线转到凌少这边，一股语重心长的味道：“凌少，我知道你这个人，一直很正直，也有自己的底线。太叔公一直很欣赏你这一点。但是，有时候你真的太理想主义了。要明白，这世上，很多真相，远比你想象得要残酷得多。”

凌少看着她，心里突然觉得很讽刺，忍不住跟着她的话发出一声感叹：“是啊，真相一直就很残酷。”

见他认同了自己的话，邱清姿立刻趁热打铁：“所以，万事万物本就是互相成就的。做医药，几乎所有的原材料，都是取之万物。人血是一味原料，这并不稀奇。”

正说着，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是一个管家过来，说了句：“霍大小姐霍婧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