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一直看着她，香克斯，”夏姆洛克不满地说，“你应该尊敬我们的妈妈。”

香克斯立刻像见鬼了似的看着夏姆洛克。

“你跟我说要尊敬？”

香克斯忍不住：“你的脑袋也被打坏了？”

夏姆洛克直言不讳。

“因为她以后会是你的嫂子。”

香克斯：“……”

他这下觉得夏姆洛克的脑袋是真的坏了。

“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两情相悦？”

夏姆洛克斜了他一眼。

“她很容易心软，香克斯。”

他抚摸着自己身上的绷带，沙菲尔技术熟练，因为她总是给他包扎。

夏姆洛克在小时候就发现了，沙菲尔嘴硬心软，既想保护奴隶，也想安慰仇人的小孩。

有时候他觉得她糊涂，有时候他觉得她天真，但更多的时候，夏姆洛克只会把自己埋在她温暖的怀里，装作一个依恋她的笨小孩。

“……她不喜欢我，更不喜欢父亲。”

夏姆洛克喃喃自语：“但她会对我心软，看见我受伤就偷偷哭，把我当做家人……香克斯，你能懂这种感受吗？”

圆圆的眼泪落在皮肤上，触感温烫，抚平褶皱和心伤。

如果他是奴隶的小孩，沙菲尔也会为他哭泣，也会把他温柔地抱在怀里。

如果他是一事无成的废物，沙菲尔也会摸一摸他的头发，喂他吃下甜蜜的巧克力。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沙菲尔真的在意他。

她被掠到圣地的时候还很年少，目睹过天龙人的暴行后更像受惊的小鸟。

奴隶不敢和她说话，加林只会让她听从命令，只有年幼的夏姆洛克能和她接触，聊天吵架。

她像雏鸟一样紧张自己唯一的朋友、家人、弟弟，不知不觉就把爱也给了出去。

夏姆洛克缓慢阖上眼睛：“……这是我的东西，你不会懂。”

他的朋友、家人、姐姐，她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宝物，他就成了会在她怀里听话的小孩。

夏姆洛克会喊她很多遍妈妈和夫人，永远不会厌烦。

而父亲是一个失败的样本，他绝不会像父亲那样残忍强硬。

夏姆洛克的方法更温和。

告白，让她知道自己的恋慕与心情。

上/床，但在得到她允许前不会进行最后一步。

让父亲知道自己的越界，忍耐脏污和毒打，再来见她一面。

“她很容易心软，香克斯。”

夏姆洛克闭着眼睛，又说了一遍。

呼吸间是只属于沙菲尔的香气，加林从未在这张床上留下痕迹，后者从未真正被她接纳。

可他不一样，沙菲尔或许想利用他对抗刺激父亲，但她永远会在看见刀尖的第一时间就把他护在怀里。

多天真，多糊涂，多可爱。

夏姆洛克只想吻住她的唇，让她只为他一个人高兴哭泣。

光是看见她的表情，她的眼泪，感受到她因他而起的痛苦与不忍与伤心，残忍的孩子就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与高兴。

他突然就明白加林的心情。

原来让她的情绪因自己起伏，是这样让人上瘾。

“……”

香克斯沉默地看着夏姆洛克，后者陷在这张女人的床上，终于放松眉头，沉沉睡去。

他现在确信自己的兄弟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短暂的谈话结束，房间里就只有让人烦闷的沉默。

香克斯没有打量这间卧室，他很难不为卧室的主人感到难过。

所以他不抬头，也不研究，他觉得那双蓝眼睛的主人理应有比这更多的自由。

“……他睡着了？”

直到沙菲尔的声音轻轻响起，香克斯才缓慢地回过神来，他转动眼珠，看着她轻柔的裙摆在眼前晃动，肌肤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香克斯：“医生……”

沙菲尔一语带过：“我已经给城堡打了电话了，他们会赶过来的。”

她让香克斯去一旁的沙发坐着，“声音小一点，他才睡着。”

香克斯一愣。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沙菲尔勉强勾起唇角。

“夏姆洛克是不是在装睡，我看一眼就知道。”

她在他旁边坐下，肌肤不可避免地有着触碰，香克斯下意识揪住袖子，余光是对方柔软的下颚线条。

沙菲尔惫懒：“他想装就装吧，反正现在睡着了。”

香克斯陷入沉默。

面容模糊、只会哭泣的受难者逐渐从照片里走了出来，眼泪是真的，哀求是真的，冷淡是真的，愤怒与关心也是真的。

现在她就坐在自己身边，呼吸和体温也是真的。

香克斯下意识：“你很关心夏姆洛克。”

沙菲尔：“他伤得很重。”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神情寥落，香克斯能感受到这具身体里酝酿的悲伤与痛苦，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对夏姆洛克流下很多很多眼泪，在他身边却克制到了极点。

“所以，你和他……”

沙菲尔终于看了他一眼，眼里写着真实的无奈：“别说这些蠢话了，小费加兰德。”

香克斯抿嘴：“我说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坐着看人，和站着看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站着的时候，视线总落在她身后，因为不好意思低头。

但现在他们都坐着，还坐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皮肤上小小的纹理，就像海螺上的螺纹，只要按压一下，就能窥见美丽的秘密。

而就算不看皮肤，只看衣服也是一样的窘境。

柔滑的丝绸面料贴着她的身体，修长的曲线与大片肌肤让人的小腿都要开始发抖痉挛。

丝绸做的衣服都这么漂亮吗？

还是只有她的衣服这么漂亮？

那光滑的纹路仿佛把全世界的柔光都聚焦在一个人身上，衣服亮亮的，皮肤也亮亮的，像抹了珍珠粉一样光润。

香克斯又移开眼睛。

沙菲尔淡淡：“你很在意这个吗？你也没叫过我的名字。”

她是费加兰德的夫人，而他是费加兰德的幼子，仅此而已。

香克斯看着自己的袖子。

“你说你会帮我，那我也可以帮你。”

他抬眼，从对方眼里看见一个没什么优点的天龙人，夏姆洛克爱慕虚荣的蠢蛋弟弟。

“……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看见她浅浅地提了一下唇角又拉平，沙菲尔根本不信任他，也不在意他说的话。

但她依旧对他点头道谢，哪怕他身体里流着肮脏的血液。

“谢谢你，小费加兰德。”

……

香克斯回到城堡，他被沙菲尔礼貌地请走，夏姆洛克还留在她的房间等医生疗伤。

但他知道，只要对方醒来，就会直接黏在沙菲尔身上，不知廉耻地索求卖乖，就像那天晚上他所看见的那样。

她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让香克斯离开了。

或许在沙菲尔眼中，不管怎么胡闹混账，那都是她和夏姆洛克的事，与香克斯无关。

一道由她划定的界限由此产生，泾渭分明。

他的衣袖上还有沾染的香气，仆人经过，香克斯垂下眼帘，正好脱下外套。

“洗掉它。”

香克斯看着毕恭毕敬的奴隶，脑海里更是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费加兰德伤害了很多人，天龙人伤害了很多人，仆人、沙菲尔、还有很多他根本不记得名字的可怜人。

但他就是一个费加兰德，他体内流淌着罪孽的血。

夏姆洛克可以埋在沙菲尔怀里，假装自己是个需要被受害者怜惜的小孩子。

这是错误的。

她被他骗了。

“算了，把外套给我。”

他现在有一个很大的衣柜，甚至是衣帽间。

香克斯认真地把外套挂在衣柜里，让沾染了香气的袖子朝里。

他要纠正这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