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哥哥冷冰冰地说:“我也真希望回到24年前,赶在出生那天把你踹回去。”
“哈,”香克斯说,“礼物绝对不是你准备的,对吧?”
夏姆洛克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会像3岁小孩一样玩过家家?”
他直接坐在地上,声音低了下去:“……一直都是她准备的,因为她以为我会喜欢。”
他小时候喜欢甜食,但父亲绝不允许他多吃,久而久之,单纯的喜欢就变成了执念。
而沙菲尔就像可可上的棉花糖,软乎乎,甜滋滋,含在嘴里就会融化,让小孩高兴地弯着眼睛,可他得不到。
他不是她的丈夫,也绝非她的亲朋,如果某一天她怀孕,有了真正的孩子,他也就不再独一无二。
香克斯也坐了起来,两个人脸上都青紫一片,狼狈不堪。
“那你更应该对她好。”
香克斯说:“……她很容易受伤的,夏姆洛克。”
“所以我才不会让她去参加这里的宴会。”
夏姆洛克:“她只会更伤心,更难过。”
她什么都救不了,孱弱的羽翼只能保护几个奴隶,就算费加兰德再怎么退让,也不可能因为她的眼泪让全世界噤声。
“……她在奢望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世界。”
夏姆洛克微微闭眼,声音里难得有了几分疲惫。
“你以为我们愚昧到不清楚她在向往什么吗?错了,香克斯,我知道,父亲也知道,但只有这样不平等的世界才是费加兰德立足的根本。”
谁能螳臂挡车反抗世界的规则,谁能大逆不道背叛自己的根基?
金宫就够了,奴隶就够了,陪她玩一场救人与帮助人的游戏,让她能在他们搭建的温室里露出短暂的笑颜。
香克斯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但我并不觉得父亲是这么想的。”
他可以勉强承认夏姆洛克对她的爱,但加林绝无可能,那种男人永远只爱自己,所有得到他照拂的人都是加林的投影。
夏姆洛克只是把唇绷得更紧:“我们该好好商量计划了,香克斯。”
“你需要知道的第一点,我们不能杀掉父亲。”
香克斯迟疑:“……因为他的身份?”
“不。”
夏姆洛克:“因为他根本不会死。”
计划其实并不复杂。
他告诉香克斯,加林的地位来自骑士团,而骑士团的地位源于圣地真正的主人——被称作伊姆的大人。
“签订契约就能不死,必须为圣地而战。”
而这就是加林明知儿子心怀不轨,却依旧要为任务离开圣地的原因。
作为继五老星后的第六号人物,他注定此生都要将圣地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香克斯若有所思:“意思是,我们想要成功会很难。”
他在来圣地前听过雷利等人描述自己的生父,在他们口中,费加兰德·加林不过跳梁小丑。
但再怎么小丑也是相对冥王等人而言。
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沙菲尔,他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对于年轻且辈分弱势的儿子们,位高权重的加林很难被挑战。
夏姆洛克却摇头。
“在父亲这个位置,敌人比朋友多十倍不止。”
“其中就包括五老星。”
*
金宫又迎来了一位费加兰德。
刚刚回到圣地的新成员,家族的小儿子,费加兰德·香克斯以重新试穿礼服为由抵达金宫。
这一次,夫人终于出现在他眼前,并且神色如常。
“我听管家说了,多谢你的关心,香克斯。”
拥有柔软心肠的她看向面前的年轻人,尤其注意对方的眼睛:“最近还好吗?”
眼睛可以窥见心灵,香克斯只觉在她面前浑身赤/裸,无所循迹,所有酸涩痛楚都在蓝色的水波中荡漾。
刹那间,他心中烦闷立刻烟消云散,香克斯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露出那张还有点青紫的漂亮脸蛋。
“不太好,夫人,”香克斯老实地说,“我才和夏姆洛克打了一架。”
兄弟间闹矛盾是常有的事。
可偏偏他现在就要告诉偏心眼的沙菲尔,让她好好看清楚她口中的“好哥哥夏姆洛克”是怎样一拳拳打到小弟弟脸上的。
沙菲尔仿佛是笑了一下,眼里是对他心思的了然:“他怎么能欺负你呢?”
这一次,不用她招呼,香克斯自己就在旁边坐下了,活像一条兴高采烈的小鱼,高高兴兴地游了上来。
“所以我说对了,”香克斯说,“他就是很不好。”
今天的夫人没有给自己的指甲上色,颈肩也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链子。
她衣着朴素,只把头发挽在脑后,笑容浅浅淡淡的,耐心地侧耳倾听他的絮絮叨叨。
“……他还说,夫人就喜欢把他当成小孩子。”
香克斯端详着她的神态,斟酌着说出下一句:“但你们分明是谈恋爱。”
沙菲尔的笑容一滞,那双纯真温柔的蓝眼睛里闪过无措与惊慌,就像一只被捕获的鸟。
香克斯下意识扣紧手指,似乎能感受到羽绒擦过指腹的触感,小动物天然的纯善与无辜总能引发捕猎者的瞩目。
但很快,她就安静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难言的忧郁与悲伤。
“他都跟你说了?”
沙菲尔轻轻地问。
香克斯前所未有地感激自己的人设——加林眼里他是可以制衡哥哥的棋子,夏姆洛克眼里他是需要拉拢的同盟。
他们都不会阻止他接近夫人,毕竟只有他最无害无辜,哪怕是揍了他一顿的夏姆洛克也只以为这是比泡泡还飘渺的关注。
而在沙菲尔眼里呢?
夫人只要一看他这张和夏姆洛克一样的脸,又一听他说一些与兄弟的日常闹剧,就会以为他是自己人。
所以,他也很轻地开口。
“是的,夫人,夏姆洛克都告诉我了。”
他是值得信任的,可以依靠的,能够让她敞开心扉的。
香克斯贴着她坐下,体温通过布料传到大脑,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外套。
他追逐着她的神态动静,就像猎人追逐鸟儿的踪迹。
“你想和我聊聊吗?我很愿意听你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她垂下脸,只留给他光洁的额头和柔软垂散的鬓发:“香克斯,这些事你不用知道。”
香克斯:“为什么?”
“因为这对你不好,”沙菲尔说,“这是一件再危险不过的事情,你的父亲会勃然大怒。他如今就像毒蛇一样在暗中潜伏,等他回到圣地,才是清算开始的时候。”
沙菲尔:“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但你会很危险!”
香克斯脱口而出,他只有最后一丝理智,用于坚守自己的真实目的,剩余的全部转化为对眼前人的担忧与急切。
她那么脆弱,敏感,容易受伤,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担心别人呢?
更何况他还是罪魁祸首的儿子,对方却依旧想把他护在羽翼下,这份宽广温柔的胸怀令他越发心神激荡。
“就让我听一听吧。”
香克斯说,他情不自禁按住对方的手背,撞进那双开始诧异的眼里。
“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