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所有碎片在蝙蝠洞的主屏幕上排列成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疯帽匠被转运的数小时行踪空白与幽灵心率监测信号的加密传输时段完全重叠;
企鹅人通过三层空壳公司安排的转运安保与他在过去两年里为幽灵任务提供的“外围清理”使用同一套财务网络——那套网络的名字大概在某个抽屉里被标注为“杂项支出-物流服务”,实际上每一项支出都对应着一个被幽灵击倒的敌对势力据点;
而法庭利爪在剧院遭遇战中使用的战术——先用飞镖齐射逼迫目标进入预设围堵区,再用近战组收网——与法庭对企鹅人核心资产的传统清除模式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被清除的对象把清除者给清除了一部分。
布鲁斯将剧院现场的鉴定结果与心理测试的心率监测数据整合在一起,在知更鸟档案中新增了一行标注:“四个月内——精神防御测试(疯帽匠)→利爪实战测试(剧院)→两次测试均被目标独立通过。目标已能在实战中识别并攻击利爪的物理弱点(膝关节半月板),掌握了主动反制法庭的能力。能力等级上调。
注:她还很会挑地方——废弃剧院的舞台地板在战斗时会产生额外的脚步声混响,这对依赖听觉定位的利爪不利,环境利用意识已达精英级别。”
“她同时在被三方测试,没有崩溃,没有叛逃,也没有被任何一方收编。”神谕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背景里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和某种高频数据处理器的嗡鸣,“如果企鹅人现在打开他的加密抽屉,会发现里面关于她的资料比上个月厚了一倍——而且每一页都写着‘符合预期’,但他不知道她每一次‘符合预期’的时候都在预期之外多做了一件事。”
布鲁斯沉默地看完所有数据,然后按下了对讲机按钮。他的声音在蝙蝠洞深处回荡,低沉而清晰,穿透了训练区传出的沙袋撞击声。
“杰森,来一下。”
杰森从训练区的阴影里走出来,训练手套还没摘,指关节上缠着的红色绷带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他走到蝙蝠电脑前,多米诺面具摘下来攥在左手里,右手还握着刚才用过的哑铃——那哑铃被他抓得太紧,指节在金属柄上泛着白,像是他如果不攥着点什么就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布鲁斯将今晚收集到的所有数据摘要投影在屏幕上——剧院战斗的痕迹分布图、利爪飞镖的入射角度分析、碳纤维残留的光谱鉴定结果、以及知更鸟档案中那条刚被更新的能力等级标注。他的白色护目镜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蓝,声音平稳而低沉:“她今晚在剧院遭遇了法庭利爪的伏击,在几小时前,独立击退了数名利爪的合围,在正面交手中精准攻击了利爪膝关节的半月板结构——法庭的不死战士的弱点。这是她在实战中靠自己做到的,没有任何外部协助。”
杰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蓝眼睛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每一行数据——每一个数字、每一帧战斗痕迹的照片、每一条布鲁斯用红字标注的分析批注。她做到了。
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在黑面具废弃的老剧院里,在利爪的飞镖和手刀之间,用他教不了的方式。
那个曾经在孤儿院被窝里和他计划偷轮胎的女孩,已经能在猫头鹰法庭的猎杀队面前独自生存。他能看到她的脚印、她的攻击角度、她在舞台上留下的每一道精确到令人窒息的移动轨迹。
他能看到她——在所有这些数据背后,在那些被紫外灯照亮的碳纤维粉末之间,在那些被雨水冲刷了一半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软底鞋足迹里。他的手指在哑铃柄上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的程度比刚才又深了一层,但他的声音却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平稳——平稳得太用力了,用力到他在说出第一个音节时声带被他自己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来的不是分析,是她的名字。
布鲁斯继续往下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她还经历了另一场测试,企鹅人在更早前安排了疯帽匠对她进行精神攻击——我们直到现在才从阿卡姆的医疗日志和卫星信号中确认这件事。她在封闭环境中成功抵御了精神控制,并独立击溃了疯帽匠。疯帽匠现在还在阿卡姆的医疗室里对着墙壁念叨‘帽子’。阿卡姆的精神科医生认为这是妄想症加重,实际上他的妄想症可能确实加重了——但原因不是化学失衡,是他在她的精神防御面前撞碎了牙。”
他将两场测试的时间线并列显示在屏幕上——心理测试在前,利爪测试在后。两个完全不同的威胁,两种完全不同的防御体系——精神攻击和物理猎杀——在短短数周内先后降临在同一个人身上。
而她在企鹅人的监控下通过了全部测试,没有暴露隐藏能力,没有向法庭示弱,没有在刺客联盟的注视下动摇。
如果用蝙蝠侠的威胁等级评估模型来衡量,她已经从“需要保护的潜在策反对象”变成了“有能力在多方夹击下独立生存并自主判断局势的独立变量”——布鲁斯·韦恩花了三年时间看着这个变量从孤儿院后院一张模糊照片上的黑发女孩,变成现在屏幕上这套完整的数据拼图,而他在这一刻意识到,他不需要再替她准备备用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