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从希望堕落到绝望中,脑子一片空白。
蝙蝠侠的手指在医疗舱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几分钟前在副驾驶面板上同步传送的卡丽实时生理数据的完整时间轴。
他将时间轴拉回到心率归零之前,逐秒回放血氧饱和度和血液pH值的变化曲线。然后他注意到了某段数据——在卡丽的血液毒素浓度达到峰值的同一时间段内,血小板计数出现了一次急剧下降,下降幅度远超恐惧毒素所能直接造成的凝血功能障碍。
他将这部分数据单独提取出来,与蝙蝠洞生化数据库中的已知毒素反应模式进行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在医疗舱的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标记:异常凝血级联反应——非典型过敏性反应。
蝙蝠侠在几秒内完成了对卡丽死因的推断。
恐惧毒素的某些批次中可能含有稻草人在研发阶段使用过的植物源性神经麻痹提取物——一种从毒藤女的杂交植物孢子中分离出来的生物碱。
这种生物碱在大多数人体内会被肝脏快速代谢,但在极少数具有特定遗传基因的人体内,会触发一种罕见的过敏性凝血级联反应。
这种反应与毒素剂量无关,与暴露时间无关,只与受害者的基因型有关。
卡丽的基因型恰好属于这一类。
如果今晚针对她的毒素配方中确实含有这种生物碱,那么从她被注射的那一刻起,她的血液就在被一种她完全无法抵抗的过敏反应缓慢而不可逆地蚕食。
恐惧毒素制造的恐惧幻觉只是表面症状,真正的致命伤是那些在她血管里不断凝结又溶解的微小血块,它们在破坏微循环,在堵塞器官供血,让血液失去携氧能力。
即使她能在数小时内被送进蝙蝠洞,即使所有干预手段都完美执行,这种基因层面的过敏反应也无法被广谱抗毒剂逆转。
唯一可能有效的治疗手段——针对性基因免疫吸附剂——目前还停留在韦恩企业医疗研发部门的理论验证阶段。
蝙蝠侠将这些数据逐行比对完毕后,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了下来,心中猛然沉重。
他缓缓按下了医疗舱的停止键。
心肺复苏的电击脉冲停止,血液净化循环系统的嗡鸣逐渐降调,生命支持系统的供氧阀在最后一次送气后缓缓关闭。
医疗舱的弧形舱盖在液压声中重新升起,舱内柔和的光线洒在卡丽安静的脸上。
红发散乱地铺在减震垫上,鼻梁两侧的雀斑在冷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嘴唇微张,像是还在等谁来回应她那句已经说不出口的话。
只是不会再有人回应了。
一瞬之间,巨大的痛苦袭击了我。
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悲痛有如漆黑的野兽一样狠狠地咬住了我,它的獠牙刺入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在那一瞬,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碎了。
三勾玉在虹膜上疯狂旋转,速度快到我感觉整个眼眶都在随着每一次旋转而轻微震颤。
它们不像二勾玉那样独立转动——三颗勾玉在猩红的虹膜上被拉成三道首尾相连的光环,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光环中心撕开一道通往更高层次的门。
三勾玉想要穿透死亡本身,想要逆转时间,想要在那条平坦的绿线上重新点亮一道波纹。
勾玉的旋转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执着,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向现实挥出一拳,每一次停顿都是下一拳的蓄力。
眼泪是从眼眶边缘开始蔓延的。
视线模糊了,医疗舱的冷白色灯光在泪水里被折射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眼眶周围的血管在剧烈搏动,眼角渗出了血,我眨了眨眼,一颗眼泪从睫毛上滑落,血泪往下淌,在脸颊上画出一道长长的、越来越深的暗红色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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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洞里陷入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寂静。
医疗舱的嗡鸣还在持续,阿福整理器械的轻微碰撞声还在回荡,蝙蝠电脑的散热风扇还在墙角低吟。
但这些声音都被某种更厚重的沉默压住了,压在石壁之间,压在医疗舱冷白色的灯光下,压在那个一动不动在医疗舱旁的黑色身影上。
杰森站在蝙蝠洞的石质地面上,左脚小腿上那道被撬棍划开的口子刚被阿尔弗雷德用几针干净利落的缝合线收紧,额头上的钝器伤还在肿胀,淤血从眉骨蔓延到眼睑下方,在蝙蝠洞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深紫色的光泽。
他从隧道出来后一直被夜翼按在医疗推车上接受阿福的检查,嘴里还在嘟囔着“我没事,让我去找她”。
但此刻他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看到蝙蝠侠的手指在医疗舱控制面板上停了一瞬,阿福从医疗推车旁缓缓转过身,将手里的工具轻轻放在托盘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看到舱盖在液压声中升起,柔和的光线从舱内洒出来,照在那个红头发女孩安静的脸上。卡丽嘴角那个被恐惧毒素冻结在唇边的、极其微弱的弧度。
然后他看到她缓缓弯腰,跪在地上将额头抵在医疗舱冰冷的金属边缘上。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被反复压抑了三年之后终于挣断了所有的锁链。
他听到她叫了卡丽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强行拽出来的,带着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