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个人标注“高——规避”,说明他把他放在了与蝙蝠侠同级的威胁评估上,这意味着企鹅人不想在任何情况下与他产生交集。
□□提交的某次月度威胁评估附录里,有一行被企鹅人用红笔划掉了一半的备注:“脑波强化机——X教授——感应范围可能覆盖整......”句子没写完,但足够让我理解为什么企鹅人会批准□□将我的外围任务半径限制在哥谭市区内的建议。
□□的原话大概是“建议将幽灵的外围任务范围限制在哥谭市区内,避免被远程精神探测锁定具体坐标”,企鹅人签了字,但没有告诉我原因。
多丽丝的手法课从不直接教关于变种人的知识。
但在某节关于“如何识别敌方能力者”的课上,她花了一整节时间讲心灵感应者的威胁特征,说“不需要物理接触即可远程锁定目标的精神能量特征”。
莫兰有一回训练结束后咬着那根永远不点燃的烟,说了一句:“那些变种人,有些坐在轮椅上都能看穿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不过他们都在北边,不在哥谭。别主动去招惹,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
他用了“应该”——莫兰从不说“应该”,他总是说“能”或“不能”。当他用“应该”时,说明这件事超出了他的确定范围。
那时我对所有这些碎片都没有太上心。
变种人世界离哥谭太远,企鹅人给我的任务半径也从未超出哥谭边缘。
但现在,那个在档案照片上被标注为“高——规避”的光头老人,正穿过大都会的宠物公园,停在我面前。
上一次看见他时,是在大都会公共图书馆的一本旧杂志封面上见过——那本杂志被翻得卷了边,封面上的标题写着《变种人权益运动的先驱:查尔斯·泽维尔专访》。
照片上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坐在轮椅上,背后是威斯特切斯特学院爬满常春藤的古老石墙,膝上摊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旧书。
杂志内页有他的照片,但那张照片没有捕捉到他的眼睛在阳光下会变成什么样的蓝——那种蓝不是天空,不是海洋,是某种更深邃的、像是透过一层被时间打磨过的琥珀看到的光。
那是一种只有在阳光下近距离观看才能看到的蓝——温和、沉着、没有一丝威胁的意味,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认真回答他接下来要问的任何问题。
他是过来找谁?
是我吗?
我抬起头,用那双猫科动物特有的竖瞳与他对视。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琥珀和深褐之间的颜色,瞳孔收成了两道细缝。
“它叫什么名字?”X教授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问那个穿粉色T恤的小女孩。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带着一种只有长期在讲台上和孩子们说话的人才会有的语调。
“它没有名字——它是一只流浪猫,但它是这里最乖的猫。”
穿恐龙背心的小男孩立刻反驳:“它不是流浪猫!它是有主人的!只是主人没来!”然后他转头看我,语气从刚才对着小女孩的尖锐瞬间变得充满希望,“对吧?你是有主人的吧?你今天只是自己跑出来玩,对吧?”
我没有看他,而是看着X教授。
他的嘴角在听到小男孩说“它是我们大家的猫”时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视线穿过几个孩子之间的缝隙,与我四目相对。
从普通人的角度看,那只是公园里一个新来的老人在观察一只被孩子们围住的大猫。
他看起来和其他老人没有任何区别——也许更干净一些,衣着更体面一些,但大都会本来就有不少退休教授在周末逛公园。
他可能只是觉得这只猫很漂亮,想过来摸一摸;可能是想给自己的学院里养几只猫,过来看看品种;也可能是单纯喜欢小孩和动物待在一起的画面。
但我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我知道他是谁。
那双蓝色的眼睛与我的视线接触时,有一种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答案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被他用数十年的教学和修养压得很深的好奇和惊奇。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精神能量的波动,不是威胁,是某种温和的、像是有人在你意识边缘轻轻叩门的触感。
听到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意识深处响起:“很荣幸认识你,潘妮,我找了你很久。”
他微微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放松而耐心,像是在跟一个需要时间思考的老朋友打招呼,而不是在接触一个陌生人。“我是查尔斯·泽维尔,我们可以谈谈吗?不用害怕。”
我心里快速做出了决定——既然他能穿过大都会的阳光在宠物公园里准确找到一只缅因猫,那他至少能感知到我的能量特征。
再伪装已经没有必要,而且我也想通过对话更直接地了解他的意图,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企鹅人给我的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只是一幅模糊的轮廓,我想看看这幅拼图真正的主人到底想做什么。
我被摸了最后一下头,站起来从孩子们的腿间轻盈穿过,长长的毛发从他们的指尖滑过,尾巴高高翘起。
我跳上他轮椅旁的长椅,爪子在木制椅面上轻轻按了按,然后盘起尾巴坐好,仰头看着他。耳朵微微转动,将周围孩子的嬉笑尖叫声和树叶吹过风声一并收入耳中,但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他身上。
那双猫科动物的竖瞳对上他温和的蓝眼睛,一眨不眨。
写轮眼的那一瞬间在虹膜上浮现,猫瞳的形状被猩红的光芒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