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麻雀蹲在泽维尔学院一棵老橡树的枝头,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就在几分钟前,它还是自由之身,正用喙尖啄理胸前的羽毛。
此刻,它的神经系统已被一道来自高处的目光接管——那双猩红的、有三颗勾玉在其中缓缓旋转的眼睛,在鸟类的意识里只留下了一道无法拒绝的命令。
它振翅而起,穿过韦斯特切斯特的林荫道,沿着哈德逊河一路向南,飞向那座它从未去过、却已被预设为终点的城市。
写轮眼通过它的视网膜传回的一切都像隔着水幕——模糊、晃动、被鸟类的本能神经信号不断干扰。港口货轮的汽笛声在它的杏仁核里触发了一瞬间的惊飞反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跳,我的指令被本能切断又重新接上。
五月初的哥谭,夜风还带着几分凉意。
韦恩庄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蹲在城郊的密林深处。
蝙蝠洞的恒温系统在凌晨发出低沉的嗡鸣,布鲁斯坐在蝙蝠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
监控系统捕捉到异常,一个微弱的生物信号,正在庄园上空盘旋。
布鲁斯放大热成像画面,那是一只鸟——体型太小,翼展不过十几厘米,飞行轨迹却不像普通鸟类觅食或归巢时的随机转向。
鸟的体温正常,没有机械植入物的电磁信号,羽毛下没有金属反光。
这是一只纯粹的、生物学意义上的麻雀。
它在兜圈子,一圈,两圈,三圈,圆心恰好是庄园主楼。
他调出过去几个月所有关于鸟类行为异常的报告,交叉比对小丑的残余势力、毒藤女的植物孢子扩散范围、以及企鹅人近期的走私记录。
没有匹配项,这只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威胁模式。
“阿福,”他按下通讯器,“有一只鸟。”
“先生,庄园里有大约三百只鸟。”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调依旧是那种在韦恩家服务了几十年沉淀下来的不紧不慢,“需要我为其中一只准备下午茶吗?”
布鲁斯没有接这个话茬,盯着屏幕,微微眯起眼。“这只不一样。”
“它们每只都不一样,先生,这是自然选择的基本原理。”
布鲁斯沉默了一秒,开口解释道。
“它的飞行轨迹不符合觅食模式,心率比普通麻雀高出不少,但翅膀拍频稳定得过了头。它在找东西——或者说,它在等什么东西找到它。”
“您是在暗示一只麻雀在庄园上空执行侦察任务?”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
“当然,先生。”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多了一层那种他专门留给蝙蝠侠的、介于尊重与怀疑之间的微妙停顿,“我这就去检查茶壶里是否有窃听器。”
杰森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乱得像是刚从一场与枕头的搏斗中脱身,身上还套着那件洗得领口微微发白的旧T恤。
他打了个哈欠,走到蝙蝠电脑旁边,看到屏幕上那只还在转圈的小小身影时,所有的困意在那一秒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那是一只鸟。
一只普通的、灰褐色的、在任何城市的任何电线上都能看到的麻雀。它在庄园上空盘旋,一圈又一圈,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又像是它自己选择了不离开。
“这是什么?”
“一只鸟。”
“废话,我看得出是一只鸟。它为什么在兜圈子?”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调已经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更专注的东西。他盯着屏幕,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布鲁斯调出心率监测数据,“它的飞行轨迹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鸟类行为模式。”
杰森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
“我去看看。”
“别惊动它。”
“我知道,观察,不干预。你说过大概一千遍了。”
杰森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抬手随意晃了晃。
卡珊德拉比杰森更早察觉到异常的,她推开窗户,凉风裹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涌入走廊。
翻身跃上窗台,赤足踩着外墙石砖之间被风雨侵蚀出的凹缝,无声地向上攀爬,动作比猫更安静,比风更轻。蹲在主楼穹顶的飞扶壁边缘,与那只麻雀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