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
麻雀停止盘旋,轻轻落在她手心里。小爪子抓住她指节时力度极轻,胸脯在她掌心里快速起伏,心跳频率透过她敏感的指尖传达到她自己的脉搏里——这只鸟很紧张,但它没有飞走。
它被命令留在这里。
她低下头,看着这只灰褐色的小东西。
羽毛边缘沾着几粒细小的花粉——不是哥谭常见的品种,是更北方的、生长在威斯特切斯特那种开阔草甸上的野花特有的淡黄色花粉。
它张开喙,发出三声极轻极短的啾啾声。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三声一组,共三组,节奏均匀,间隔精确。
这组叫声重复了三次,每次的间隔相同,每次的声调一致。
卡珊德拉瞳孔在那三声鸟叫中微微收缩,她不了解这声音背后的含义,也不清楚它怎么会被用到这里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只麻雀不是在唱歌,它是在传递某个人的回应。
杰森爬上屋顶,看着那只还在她手心里微微颤抖的麻雀,沉默了很久,某种更深的、从脊椎深处往上涌的东西让他胸腔发紧。
“三声?”
卡珊德拉点头,把手心里的麻雀轻轻放在杰森摊开的手掌上。麻雀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胸脯还在快速起伏,但比刚才安静了些。
夜风从庄园后方的密林里穿过来,吹乱了杰森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他想过无数种她联系他的方式——从暗巷里忽然伸出的手,从加密频道里传来的一句简短的问候,从某个任务的阴影里忽然出现,
他从没想过会是一只麻雀。
一只灰褐色的、普通的、在任何城市的任何电线上都能看到的麻雀,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替她说出了那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话。
拇指轻轻抚过麻雀头顶的细羽,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然后他笑了,嘴角自己弯起来,眼眶却有点发酸。
“那是她,她在告诉我她还活着。”
卡珊德拉转过头看着他。
她不理解这个逻辑——为什么三声鸟叫就能等同于她还活着?
但她在杰森脸上看到了某种她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她不知道这个词叫什么,但她记住了这个表情。
阿尔弗雷德站在蝙蝠洞入口的旋转楼梯顶端,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壶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和两块司康饼。
“先生,鉴于庄园的三百只鸟中至少有一只被证实具有非凡的方向感,”他把托盘放在布鲁斯手边,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而从容,“我冒昧地调整了今晚的菜单,如果您打算继续追踪这位长着翅膀的小侦察兵,我建议您先把司康饼吃掉。”
布鲁斯端起茶杯,嘴角的弧度极其细微地下垂了一下。“你不觉得奇怪?”
“我觉得奇怪的事情很多,先生。比如您为什么总在凌晨六七点发现鸟类异常,为什么每次发现之后厨房都会多出没有动过的蔬菜汁,以及为什么我总能发现有人倒掉的牛奶?”
布鲁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托盘时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头也不回,盯着屏幕。
“牛奶不是我倒的。”
阿福微微挑眉。“当然,先生。那杯牛奶大概是蝙蝠洞的恒温系统自己倒掉的,我理解。”
布鲁斯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拍,声音压得更低。
“……我在工作。”
阿福轻哼一声,轻轻抖动毛巾。
“您总是在工作,先生。这正是蔬菜汁存在的意义。”
布鲁斯极轻地叹了口气,微微弯下了腰,继续敲键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