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是黑人都不算冤枉了他。
黑色机车外套,黑色鸭舌帽,搭配黑色长裤和黑靴,连脸都被黑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4——”
穿西装的男人在四字尾音结束前,猛冲进了门。
他没能收住腿上的劲力,狼狈跪倒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条离水上岸的鱼。
“3——”
“2——”
年轻的短发女人和中年妇女前后脚跑进了门,只剩下落在队伍最后,顶着啤酒肚的男人。
“1——”
“救、救命!!!”
面板上的倒计时,随着播报已经到最后一秒,然而男人距离进门却还差一大步。
他呼哧呼哧急喘,绝望大叫,不甘地朝洞门伸出了手。
天空的雷云璀然大亮,照的天色灿如白昼。
轰的一声,天雷炸响,青石板地上只留下了一片焦黑。
“玩家进入游戏。”
“成功载入人数——”
“七人。”
“副本已开启。”
机械女声自顾自说完就消失无踪,耳边顿时只剩下满屋子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谢、谢谢!多谢!多谢你们……”
啤酒肚男人扑跪在地,衣摆和脑后的发梢都被雷劈的碳化,他惊魂未定地趴在石板地上边抖边道谢,焦灰随着他的颤抖扑簌簌往下落。
谢澜和路知寻瘫坐在地上冲他摆摆手,提不起劲接话。
太凶险了。
他们俩当时离得最近,左右护法似地撑着墙,看着屋外的人一个个冲进门。
这人挺着个肚子,跑得实在不快,雷就追在他身后,眼看就要挨劈,谢澜和路知寻扒着门框,探出身子,一齐伸出手拉了他一把,这才堪堪擦着雷边把他给拽进来。
精神在短时间内反复绷紧又松开,谢澜一时缓不过劲,索性就干脆坐在地上,研究起面板上跳出的副本信息。
说是信息,也不过只有寥寥几句话。
【罗氏子辍,今夜寅时大婚,班主收罗氏七贯钱,遣百戏班到府演出】
【玩家任务:确保婚仪如期举行】
面板的左上角是个罗盘样式的云镜,上下左右标注出了东南西北,看着就像是网游里常用的那种地图样式。
谢澜试着伸手扒拉了两下眼前半透明的面板,手指直接穿透而过,面板没给出什么反应。
不应该啊……
做的这么像网游,地图应该也能打开才对。
想法刚在脑中闪过,地图就紧跟着在他眼前舒展开来。
谢澜见状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么高端?
收起,打开。
他在心中下达指令,面板也随着给出的指令消失又出现。
他平时玩游戏玩的不算多,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路知寻在家打双人游戏,缺个搭子,他才主打陪伴的跟着玩上几把,论起游戏,还是路知寻更行家。
谢澜偏过头,想问问“行家”这东西具体有什么用法,就见路知寻正盘腿坐在地上,表情认真地盯着自己眼前。
心知他是正在研究,谢澜索性不去打扰,把视线又重新移回到自己的面板上,琢磨起了题干。
屋里的行动一时陷入僵局,被迫进入游戏的七人,挤在边门和天井中的廊屋里,在各自看完自己眼前的面板后,茫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低头,目光汇集到了唯二坐在地上,谢澜和路知寻两人身上。
察觉到盯着自己的视线,谢澜抬起头,目光正对上殷切望着他的几人。
“那什么……”
穿西装的男人率先示好,对着谢澜挤出个笑脸。
“看小哥你们俩的年纪不大,是还在读书吧?玩游戏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在行。”
谢澜面上没什么表情,抬眼扫过眼前站着的五人,面色冷清,没接西装男的话。
坐在一旁的路知寻也同样没应声,依旧专注地盯着自己眼前。
这种情形下,随便接话没准要被赖上。
谢澜在心里盘算,继续绷出张冷若冰霜的脸,面无表情地对向看着自己的几人。
他皮肤冷白,眼型狭长,眼睫生得长而下垂,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凉薄,一副脾气不好,不好相与的模样。
和他不熟的人就容易被他这副模样骗到,认为眼前人不是个善茬。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路知寻的性格和长相就和他完全相反。
谢澜看着面冷,实际性格不说有多良善,也算得上是相对温和好说话,不容易急躁。
反倒是路知寻,外表看着软软糯糯一张娃娃脸,内里实际上是个一点就着的话痨炮仗,话密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树上的知了成了精。
谢澜在心里轻啧一声,暗自思忖起眼下的状况。
自己和路知了,外加一男一女两个上班族,一个羊毛卷的中年阿姨和一个差点被雷劈死的啤酒肚大叔,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个和他们前后脚,闯进门的男人身上。
这人穿的太黑,从进门后就靠在角落,几乎隐没在屋子的阴影里,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体能倒是看着不错,至于别的……
察觉到谢澜看向自己的目光,男人转过头,隔着三四个人遥遥看向了他。
帽子和口罩把他的脸捂得严实,只隐约露出一双眼。
两个人都没掩饰自己眼中对对方的打量。
突然的,阴影笼罩的角落里,隐约传出一声极轻的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