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回声:“肯定不似赵夫子古板。”
二人相视一笑后,她便催促文杳回位坐好。
赵案译是盛明院的口碑,京中大多数公子小姐都教习过几年。
今日倒好,下令换师,她们以后就不用去学堂行课了。
这场晚宴考虑到夜里回去不方便,又是冬天,便没有再持续多久。
宴散,告别了西家姐弟后,宣镝过来同二人一起走。
“父亲母亲他们先走了,我们自己坐回去。”
身边时不时走过散席的官臣及其子女,口中随意吐露着事儿,他们脚步放慢,听着闲言碎语,在听了不知第几段浑言谣语的时候站住了身。
是万左平,他对身旁的妻女怒声道:“那顾叙就是个身份不明的养子,他也配?突然冒出来,指不定背后搞了些什么动作。顾试教导就一定是个有才华的东西吗?那当初顾斜死的教训还不够他醒悟。”
这人要么颠倒黑白,要么凶手蛇鼠一窝,十七年前即便平冤也是草草了事,根本没多少人知道其中之事到底如何。
宣镝耐不住,即使他对顾叙看不顺眼,也不想看别人污蔑一通,何况污蔑的不止一个人,他出声与之相抵,“万大人身居高位心比天高,自是看不到底层劳苦用心所得的荣誉,我在云州城守城时见过顾叙,是他在出谋划策,同守卫军一起护城,年纪轻轻便如此能干,试问大人在这个年纪时,又在何处嚼人舌根呢。”
安意同文杳斜看身旁的人,惊住了,原来你会说话啊!
万左平本就是酒后失言,看人是宣镝,他本想怒斥,因着宣镝也是个养子,他不足为惧,只是看见真千金也在旁边,才硬是压下来了,毕竟安庭之不是个好说话的,回头告个状,他在朝堂上被针对会不好受。
说他醉酒吧,他又认得人,能指名道姓的发怒,活似清醒者,说他没醉吧,张口就是污言秽语祸乱他人,言辞叨人不切实际,跟个死人一样,张嘴就闭不上。
像他这种,保不齐第二天就是‘我酒后不清醒’的托词,反正一堆借口,根本不在意对别人的恶意有多大,没落在自己身上体会自是不知。
安意心想,这醉酒玩意儿和精神病一样,判个牢狱之灾,刮肉剔骨之刑就老实了,或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杀人就偿命再简单不过。
万左平面带歉笑,狼狈地携家眷快步离去。
“顾叙真的如你所说?在云州城护城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想起他那身手,安意转过头相问。
宣镝不知她为何如此在意,只觉是兴趣使然,他们几个一起混的,性子都大差不差,他有时也会突然的问话。
他凑近答:“大概四年前吧,我跟随郑家新军初次去参与护城,那时云州城已是黄昏残败,苦苦挣扎,我们等着援军来,却见以他为首,带着援军绕后,我们夹击才得以胜利。后来才知,是他去找的郑副将借兵,身形矮小避开敌方的视线,徒步前往,鞋子都磨破了,脚底渗血,还和我们一起战斗,他手生,很显然第一次上战场杀敌,但少说也杀了十来人。”
这一听,原来顾叙早已同生死较量过了。
“那时的他实在太小,他的剑和他的身量极为不符,但他仍挥着一把破剑狂砍,几次脱手而去却意外命中敌身。”
宣镝是很佩服他的,可惜自己文化不高,只会与顾叙刀枪相论,好在对方会武,也能懂得他的别扭。
在家里被两个妹妹压着,在外他不想,即使打不过也不认输,更不会背地戳凉话,只会臭着脸不服气,同时给对方竖个大拇指。
正说着,对面走来一个人,是晚宴上坐在安意对面的那个男子。
“宣兄,又让我对你的印象改变了。”他从红绸下的阴影中走出来,朝三人作揖。
面上性子温良恭谦让,一身深褐色,在夜里不太明显,得亏小脸生的干净,才没让人觉得这一幕如恶魔降下危险。
宣镝搂住他的肩膀,向意杳二人介绍起这个人,“他叫良跃,刑部侍郎卫义丘的养子。你们哥哥我的狐朋狗友。”说完朝二人眨眼。
此刻寂静无声,宣镝特会发挥他那为数不多的词汇量,以此触发大招瞬间寂静全场。
寂静的诡异。
短暂沉默后,文杳无力地翻眼,抱臂冷笑一哼:“什么狐朋狗友,我看你是狗皮膏药吧,一粘人家身上就不下来了。”
很不耐烦的样子,杳姐忍住不给他一拳,挺能忍了。
宣镝压低声回应,“你懂什么。”
良跃咳声,打过去了这个互掐小环节,换了话题。
“方才正好听见诸位谈到顾叙,如今他将成为我们的教书先生,不知各位对他有何见解?”
良跃也在花名册中,京城里有名的没名的人士他都知晓个大半,对于初出茅庐的顾叙,他所知也仅仅是在乡里人口中的说辞,偏又好奇心重,特来通个人脉。
迟滞几秒,没人回应,但良跃顺着文宣二人的视线,也落在安意身上,全场目光向她看齐,安意受宠若惊,吞吞吐吐道:“他…他啊,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