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恩人你别走!”
“你别跟着我!”
依稀是那两个身影,可这次的主角之间好像不太熟。
安意一如既往在一旁当空气跟在他们身后,距离数米只能听着声音,面容还是看不清。
蓝衣是个青年身板,身着锦纱烟绸,光鲜亮丽,与女子一身简练黑衣相比,简直就是天上月和地上尘。此刻却像孩童一般扯着黑衣女子的衣角急言:“恩人,我要报答你啊!”
女子不满他的纠缠,一下拎住他的衣襟,迫使他松手站起来,然后她把人往前一推,得到解放的那只腿伸出去,抬脚就踹在那人屁股上,他趔趄几步后就五体投地倒在了安意身前不过一米之距。
男子抬起头,那张脸却是正气十足,看样子大概二十左右,可思及方才一身痞气,让人避之不及的行为,看来这人随性惯了。
当然他看不见安意,只站起身擦了擦脸,找寻那个女子,可她早已寻不见踪迹,四下张望却得了个意外之喜。
她把她的剑给忘掉了。
人离去潇洒,只留剑零丁。
“留得此剑在,不愁她不来。”说完,他就跟个二傻子一样,乐呵呵地抱着那把剑走了。
这样一来安意也明白了她的视角是跟着男生走的,跟着他回了家,那里是常府。
常家在京城里是个富商,主营茶叶和珠宝两大类,产业散布广,常家声名远扬,但这也算不上第一富,公认第一富商乃是居于远洛的秦珑玉,是个皇亲国戚。
与熙兰皇后和秦贵妃同是一族。
既然如此,那这位便是姓常了,常公子抚掀裙摆,几步登上阶,安意被这迅疾之速一带,人在前影在后,跟灵魂出窍似的。
虽说她现在和灵魂无差。
大院里头正中央宽敞地开垦了块莲花池,中间拱起一道石桥供行,站在桥上享受风过,池中锦鲤灵跃跳泼,真是风生又水起,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布局……
常公子一回府就找他爹去了,为什么不找娘?
因为他娘走得早,留父子俩在人间经受岁月消磨。
“爹,人去哪儿了?”没人应他,一人纳闷转悠。
他在前院没寻着人,又跑去后花园,一大块草坪上百花争艳,这些早就看惯了,没意思的拨开几束花枝后,倏尔发现常老板那圆滚的后脑勺,正在点头说道。
搜寻目标出现以及他瞧着有些眼熟的人。
能不眼熟吗,就他怀里正拿着的那把剑的主人,没多久前他还抱着人家大腿不让走。
此刻重现眼前。
女子警觉,她瞥向他,但安意不知道她是何神情,看不清的好像只有这个黑衣女的面孔。
女娲不捏脸,画师不画眼。
她好奇,谜得很。
再从常公子的反应中推测其神情,见到了人不应该欣喜若狂吗,怎么现在一副鬼鬼祟祟干了坏事的做派。
常老板背后一凉,注意到异常,转头看去,竟是自己的好儿子双手握着一把没见过的剑挡在脸前,那把剑修长,剑面的位置遮住额头至下巴。
常公子感觉双眼凉嗖嗖的,原来没被遮住,又将剑往下移,最后利用剑格遮上了眼。
老爷子心下一紧,难道儿子要谋害我,怎么办?
在那十秒内,他脑中过载千言万语,最终把自己哄好,转而松了口气,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还会不知道吗。
“臭小子给老子过来,跑哪儿整把剑回来,你一天天的往外跑,就不能在家多陪陪你爹我吗?回回带东西,回回不重样。”常老板有些嫌弃地叹气,这傻儿子没的说。
“走快点,你脚筋被砍了吗,提起来走,磨磨蹭蹭地学王八呢?”他看着常公子脚并脚移动,动作极其滑稽,想笑忍住了,但又不忍那磨蹭劲,连声催促过去。
王八还是个四驱呢,他两驱顶多算是……直立的王八?
常公子忙不迭走去,面露疑问。
“爹,您在这儿做什么,他们是干什么的?”常公子回问过去,顺带躲着常老板的视线跟女子招了个手。
“悎儿,实不相瞒,当初你娘怀你时做了个梦,觉得不对劲就找了个算命先生,开始也不把他当回事儿,直到这些年发生的事都一一对应上了。前阵子他到京城来,就你那次出门遇到的那个先生,他算到了你有道劫,所以我未雨绸缪,先给你做好准备。”常老板都快临近半百了,头上白发已经噌噌冒头,他捋着胡子看向眼前这个与发妻眉眼复刻极好的爱子。
他应该叫常悎。
悎,惧也,心动也。
“您别是老糊涂了,信这些干啥,那他怎么不说什么劫,怎么避?是不是钱给的不够才故弄玄虚。”现在的常悎不理解他爹,觉得对方太过迷信。
虽然当今天下,法术为优。
这些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法师稀缺便没多少人追捧,算命的更是江湖骗子,样式如花。
“嘿,人家那是天机不可泄露,你懂个屁,况且先生自始至终就没收过一分钱,好不容易留下来吃顿饭也从没夹过一块肉。”
常老板伸着手,五指合拢敲在他头上,眼前青树英挺,不再是当初那个哭着要娘的小孩,这二十年长的太快了,他都快要敲不到人脑门了。
二十年仿若昨日,眼前人告知非也。
常悎闷头一瞬,回了句闲话:“还是个不碰荤的和尚,不对他不是秃子,应该是道士,不过道士好像也没那么多讲究。”
“少说点吧,过去选一个侍卫,都是爹精心招募过来的。”
他顺意也顺着常老板戴着翡翠玉戒的手指方向走过去,目光丝毫不掩饰直追她而去,站在女子面前对他爹说:“我选她。”
“你是哪家的?”常老板微蹙眉,儿子选了个女人,还郑重其事。
“云叶宫,名泊渚。”这个自称泊渚的女人,一改之前的不耐烦,回归本音,清晰有劲。
在常悎那儿就是悦耳动听。
“云叶宫么?嘶,算了,背景差一点但好歹是个第一,那就你了,其他人就解散吧。”常老板翻阅起身份簿,有些失望但还是接受下来,毕竟是儿子选的,他一直都比较疼爱这个独子,是所爱之人留给他的念想。
云叶宫放在十年前还是顶尖的,可短短十年,群英雄起,这个顶尖也被打压下来,连带着泊渚这个第一也落不着好处。
如今云叶宫不顾名声,从前可是美誉横添,谓之正道,现在接了越来越多的坏事做,臭名远扬不是一天两天了。
与泊渚所想的未来刚好相反,她甚至觉得当这个第一也没意思,拼了十年爬上来,干掉同期多少人才成就的第一。
她暂别离宫,选择下山行侠仗义,不再接取云叶宫那坨坏气弥漫的任务。
天之骄女坠入尘埃。
这刚一下来就把常悎给救了,接了个当侍卫的活儿,在机缘巧合下他们又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