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未言,低头的人不确定的抬起头,看她目不斜视着自己。
安意看他又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一瞬笑了出来,“那你以后早点说清楚。”
“好。”进门到现在,他才开始露出笑容。
她怪他开口晚了点,其实只有顾叙知道自己得逞了。
雨一直下,天色过暗,安意觉得此处不宜久留,另一个人格可不好糊弄,粘人的很,得赶紧走人,免得生事。
“那个,余又,我先回去了,有些困。”
“我给你撑伞。”
安意瞥去他身单薄,“不用了,你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翌日上午,经过一晚洗涤,花摧叶败,本来好好风光如今一地狼藉,不过好在他们昨天就看了不少。
终究是天公心情坏,乱点人间几两雨。
绿坪不受摧折,上面是凉亭,这个凉亭修建在竹林和花道间,中间的溪水从山池陡流下来,正好经亭中过,而亭中这一处建了个天然棋盘,名曰‘水玉盘’。
水玉盘不会随水流走,棋子用的上好定玉,水面也就堪堪浸住棋盘,水流对定玉毫发无伤,自然也不会随水流。
等他们在绿坪集结完毕后,他从亭中走出来。
“今日雨过天晴,宜考试,现公布考试内容。”
“棋分黑白子,你们分两队,一局定胜负。可借周围环境做道具,不可伤人性命,直至一局结束后,场上留下最多的人数队伍获胜。”
他示意山胜将竹签筒拿下去,二十人依次抽取黑白签。
白子:安意、西云月、文杳、郑菀青、曾芷……
黑子:宣镝、解等言、良跃、方秦、白倨……
各队男女各五人。
“这整得跟大乱斗似的。”文杳凑近安意身边揶揄。
顾叙像是听见了般,朝她们的方向看去,悠悠道:“你们可以先队内讨论一下,黑子方对弈选手还未到。”
文杳随手打着哈欠,“还有人没到?”
“不然谁跟他下,我们难道下得过他?”
“你跟他下过?”
宣镝斜她一眼,“没有啊,你看他像是不会的吗?”
本来分成两队的二人还未离开半步,又争吵起来。
曾芷好奇心重,处处观望寻找是谁,结果看见亭台上多了一个人,“别吵了,有人上去了。”
“谁啊?”良跃被她话引起注意,向台上看去,竟然是安意走到了顾叙身旁,“我去,她上去干啥啊?”
顾叙还在自顾整理定玉棋,见她脚步缓缓行至身旁,抬头看去,“要来一局吗?”
“我下不过你。”
她垂头对视,笑眼如弯月,“你要让着我吗?”
顾叙轻点头道:“我让你赢。”
拂身过,她已落座对面,二人隔着水石,她背后的一片青竹,叶上还滴着水,翠嫩不过她。
“我肯定是下不过你的,不过围棋不就是玩包围嘛。”
“等我反包围你。”
顾叙一听,浅笑落子。
他们玩的就如她所说,包围。
顾叙有心让着,下得随意,任她围住自己,他的黑子逐渐被白子收入囊中。
纷飞竹叶过目,棋子入盘无数,绿坪场下来了位新人。
他信步上亭,悄无声息站在顾叙身旁,默自观局。
“你的棋子要被吃了。”
“啊?”
他是对安意说的。
此时身边人已经起身向他作揖,“公夏大人。”
公夏攸之摆手,呈着一副没吃饱欲回桌的姿态,“怎么说,你们继续还是结束了我再来,这天儿我看还挺早。”
“公夏大人,您跟他对吧,我还要考试呢。”
公夏攸之看向她腰间玉佩,又抬起目光看面孔,“你就是安丞相的女儿吧,第一次近距离看。”
看?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
安意点点头,不等人开口,夺了身位,溜回绿坪,只剩话语回应在风里,“我先下去了。”
“那咱们继续。”
顾叙起身挡在身前,笑意更甚,“黑子吃多了,您执黑棋吧。”
他转身站在安意的位置,将原本自己坐的地方让出来,公夏不挑,看着他眯眼笑,“我也没打算动。”
见他坐下,顾叙侧身走了出去,站在亭子边缘处,“人已聚齐,双方不伤及性命为前提,将对方驱至圈外淘汰,棋局中会有提醒,棋局结束时场上留者多则胜。”
他们看着周围,除了背后原先存在的花盆,地上还多了一条黑白相连的线,把他们圈在里面。
线圈外则是放置弃子区也视为观战台。
文杳偏头一笑,朝宣镝勾了勾手指挑衅,“动手吧。”
她走出几步,气势磅礴,要将人摔出去的做派。
这一下可就教会了旁人效仿,谁和谁有仇有怨皆在这刻显现,也在此能进行了结。
也有无仇怨而私慕者,笑着敷衍不欲争斗。
场上形势变为了混乱战,又区分为话术和武术。
亭上二人看了也就直摇头,继续对弈。
场下激烈战斗,声势浩大,比过年时村里的鸡鸭鹅交响曲还要热闹。
公夏擦了擦额头,仿佛有淋漓汗,急促相问:“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玩的不是挺愉快吗。”
公夏趁他视线在棋,白他一眼,愉快个屁,等会儿鸡毛都飞上天了。
“啊!”
“出去出去。”
白方文杳已经连胜三人,黑方败者两女一男。
文杳对宣镝不耐烦道:“你,出来,该杀猪了。”
宣镝正蹲在地上看戏,没想到主角这么快就变成了自己,无神朝她望去,“又说我是猪,你还是不是我妹了。”
“这跟是你妹有什么关系?你是黑子,我这叫惩恶扬善。道不同不相为谋懂不懂?”
安意一听憋不住笑出声,她白白忍了半天,明明才义正言辞向花卷保证,结果根本装不住,不知道为什么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很想笑,没事笑有事也笑,她都有些怀疑自己中邪了。
放之前她是无欢无悲,一脸冰山,笑一下都嫌多余的人。
到了这里松弛地每天起床就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真觉得该看看医生,不对,大夫。
然而她是讳疾忌医那一挂的。看医?不看就没病,浪费那时间金钱干啥。
“阿杳,速战速决。”
“肯定的,赶紧起来啊!宣镝。”
“叫哥,没大没小的,你叫一声我就起来。”
宣镝莫名其妙跟她扯上赖皮了。
转瞬之间,文杳闪到他面前,按着指节咔嚓响,朝他伸出手。
“我踢你下线。”
伸出的手被宣镝误以为拉他起来,没成想是淘汰的招式。
宣镝两眼泪汪汪,一时不防倒了过去:败。
本就站在线圈附近,这一倒顺势而出局。
菀青拉着云月在人后偷笑,因为宣镝出线太突然,文杳被他不防一带,双双出局。
山胜站在高台上,俯视全场,大义凛然道:“黑白各弃一人。”
文杳疑,“他把我拉出去也算?”
“算的。”
“我可真厉害!你们加油,最大祸害已经被我搞定了。”他勾着气急败坏的文杳站往线圈外,怀中人挣扎着顶撞他的腰腹,却让他有些发痒的想笑。
对局到现在,场上人数来到正比,山胜立身亭子里早已宣告时间过半,他们就快结束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