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一过，迎来第二艺。

“接着我们讲《乐》，乐包括音乐、诗歌、舞蹈，通过六乐来调和内在情感，是与礼相辅相成。书院也有乐器，明天我会让于刃搬上来。”顾叙手握着书卷，朝茶居的方向点了点。

课后座下依旧响起乱七八糟的交流声。

良跃不仅人脉广，认识的东西也不少，就是在学习上不行，难以下决心去干一件事，“钟、磬、埙、鼓、琴、瑟、二胡、琵琶、古筝、笙、箫、笛，这么多乐器你们猜猜看，茶居里面有什么？”

“琴、瑟、琵琶、箫、笛，我猜这五种。”安意随便说说而已。

“原因？”

安意眯眼，玩笑道：“无因，瞎猜的。”

“两两一对，都有同一部首，倒也是。”

一堆人也是闲的在这猜这猜那，但书院里就是没什么玩耍性的东西，也就比学堂好些，就算学堂有都不一定会让玩，这里至少还乐得自在。

到了第二天，于刃果真把东西搬上来了。

他们一进去就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两根扎了孔的细棍子。

是箫和笛，安意说对了俩儿。

都是竹制的，一个竖着吹，一个横着吹，兄弟两横行天下，一个自然浑厚，一个清脆响亮。

“还挺准，答案都猜到了，要是以后有纸质考试，我做梦都想跟你坐在一起。”良跃依然脸皮厚得到处黏，扯都扯不掉。

安意摸起箫，使它直立起来，箫比笛长，躺放在桌上会有些戳她手臂，她没有回看良跃，直盯着箫笛冷言，“欢迎你来当倒一。”

顾叙单手夹握着笛箫从中经过，隔绝他们的嬉闹，“过多的我不说了，直接教你们怎么奏响这两种乐器，学会了也可以照着书上的谱子练习，要是嫌吵闹可以去顶楼，那里会安静些。”

横吹为笛，竖吹为箫。

一时间杂音四起，人人站在位置上仿若笨重的木桩，充斥着懒散和悲鸣，顾叙吹了几年的笛子从没想过还能有这种声音，他记得现在教的是笛子而非箫。

清脆呢？欢快呢？然悲恸！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就是，只教吹笛，吹箫的话很难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间书堂，估计整个书院的花草听了都会一瞬间枯萎颓败。

毕竟他天赋异禀，起点就不低，顾试第一次教他吹就已初现雏形，几次之后手指间更加和谐，就这样在半个月里找出闲暇时间来吹习，顾叙顺利从顾试手下出师。

倒也不至乐师水平，很多东西他都是学基础，然后更多的去探索，顾试就任由他去。

顾试深知如果认真地学习，那自己很快便会对这个事物失去兴趣，让他自己发现才会愉悦上升，吸引至上。

安意把笛子横放在嘴边，顿了顿才吹气，可她发现脸都吹红润得跟个苹果似的，这笛子都不带发声。

她当即觉得这个笛子是坏的，表情逐渐凝固，不悦地朝顾叙投去一眼，见他扫视着众人并没发觉自己这边的异样，直接穿过嘈杂人海上前去，将笛子对着他说：“这是不是坏了，我吹不响它。”

本来有些气鼓鼓的，在一靠近他时，被周身松香浸润安抚，小猫咪便不炸毛了。顾叙拿镇纸敲了两下桌，“你们先自己练着。”说完就让安意跟随去了顶楼。

楼上的木杆凄凉地忍受冷风吹拂，本该是绿色的，现在泛着白，就像人毫无血色的嘴唇。

眼下就此二人，顾叙回头看着她，手里还摩擦着笛身，而箫在腰间随意插着。

“我单教你。”

安意一脸受宠若惊，“你来真的啊，难道要把我教成同你一样？”

顾叙看着她眸中倒影着自己，一字一顿，“没有。”

他确实没想这样，只是想跟她单独相处，好似间接导致成他将她带离轨道，往自己的地盘上走。

这里能隔绝掉不少杂音，依旧能听见楼下的烦声传上来，只是降了不知多少个音。

他们站在这里明明可以做任何事，偏偏只是教习，颇为正经。

这里适合沏一壶茶吹风，听着檐角风铃声响，眺望远方不知踪影的鸟，不问西东的云。

而此时顾叙立于风中，横笛而奏，安意看着他恍然，从夜行到茶铺，从后院到里屋，从山下到山上，每一个场景的顾叙她都记得清晰。

但现在这个教她的，为她吹笛的顾叙，仅仅隔着几步，她却看不清，眼前人一度形影模糊。

发带是深沉的蓝，入坠深渊，正牵挂发丝迎风飘扬。

等那人骤然朝她走过来，她才惊觉脸庞湿润，原来视野模糊是因为她哭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听了这首曲子会泪眼朦胧，笛子比起箫来会较为欢快，它的音也比箫高，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哭了，我吹的很悲伤吗？”顾叙接连靠近着，慌忙拿帕子往她脸上轻轻擦拭。

“没有。”

可她就是哭了，她也正思不出答案来。

她看着眼前人，面露难过之色可比刚才吹得曲子要悲伤些。

不知会不会怪他自己。

为什么怪自己？

这是第一次见她哭吧。

不对，第一次应该是在那地道见光时，转瞬即逝的泪眼。

安意胡乱擦去涌出的泪水，她知道暂时收不住泪水，故作镇定道：“这曲子叫什么？”“《永恒》，这曲子用箫吹出来的会悲凉一些，笛子我更多感受的是自由快乐。”他皱着眉忧心。

“这首曲子我已经很久没吹了，有点找不到当初的感觉，可能某处吹错才导致它变得如此忧伤。”顾叙手中握的是他自己做的笛子，可以看出来他当时很有想法，在表面上浅浅刻画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图案。

“那你练练，再为我吹一次可以吗？”安意试探性问了问。

却没想到对方来了个得寸进尺，“有奖励吗？”也不算得寸进尺，有求必应，有付出就得有回报。

“我还哭着呢。”她怪他不解风情，“那你说想要什么？我的一句答应？这个太容易了，可以说难一点的。”

她突然想为难他，心里升起一个邪恶的想法，准许他难到上天入地那种，最后再跟他说办不到，看他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