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鹿站在不远处,约莫二十步开外的地方,头颅微微低垂,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火光映在它的瞳孔里,反射出两簇幽幽的冷光。
它的鹿角上沾着点点血迹,很明显是众人的鲜血。
众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以为,这头鹿早跑了。
然而,这头野鹿看到燃烧的火把和持刀的猎人,竟没有丝毫畏惧,也不逃跑。反而头一埋,鹿角朝前,四蹄发力,朝着人群直直地冲过来。
目标:徐厚德。
那速度比之前更快,像一支离弦的利箭,带来一股凌厉的劲风。
徐厚德来不及闪避,右手抄起腰间的粗柄大砍刀。
这把大砍刀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伙计,刀背厚实,刀刃锋利,刀柄上缠着的麻绳被汗水和鲜血浸染了无数次,早已变成深褐色。
他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臂之上,在野鹿冲到面前的一刹那,一刀劈了下去。
稳、准、狠。
事实上,他对这一刀并没有抱有太大希望,只是为了吓跑野鹿。
这头野鹿的速度太快了,比寻常的野鹿速度都要快,自然也比他的速度快多了。这一刀大概率会落空,甚至可能被鹿角顶了个正着。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野鹿竟不闪不避,一头撞上来。
刀结结实实地砍在鹿的脖颈上。
野鹿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蹄在惯性的驱使下又往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迅速浸透了身下的枯叶和泥土。
鲜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散逸了出去,可天色太黑,没人注意到。
徐厚德握着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倒地的野鹿,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野鹿向来胆小警惕,可刚才竟毫无闪避的意思,径直朝他冲过来。
仿佛疯了似的。
可他来不及多想,周围猎人们惊魂未定的欢呼声、庆幸声、夸赞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冲走了这点疑惑。
“厚德叔好刀法。”
“一刀毙命,厉害!”
“多亏了厚德叔,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徐厚德将大砍刀小心翼翼地在鹿皮上蹭了蹭,蹭去血迹,插回腰间。
他看着地上那头已经死透了的野鹿,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不管怎么说,猎到了鹿,三牲便凑齐了,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把这头野鹿收起来,我们赶紧回去。”徐厚德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天已经黑了,不能在山里耽搁了。”
“好。”
带着乾坤袋的族人走上前来,将这头体型不小的野鹿收入袋中。
“收拾东西,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重伤的。”徐厚德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火把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把受伤的弟兄扶好了,走中间。没受伤的在外围警戒,刀弓别收,保持警惕。”
“还好,不是太大的伤,一个小口子,过几天就好了。”
众人整理好,踏上回去的路。
回程的路上,众人说说笑笑,气氛比进山时轻快了许多。有人甚至哼起了山歌,粗犷的嗓音在山里回荡。
徐厚德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牵着一只活羊,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三牲供品有了,出殡日宴席的肉食也有了,徐老爷子的葬礼可以体体面面地办完。
他寻思着,等回了灵堂,要给徐老爷子多磕几个头,告诉他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他没有注意到,队伍最后面一个叫张三的男人,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张三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他眨了眨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然后便开始笑。先是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接着发出低低的笑声,最后变成了失控的大笑。
“三哥?你笑啥?”旁边的矮个子男人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张三猛地转过头来。
那一眼让推他的矮个子男人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此时,张三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矮个子的男人一把丢掉手里的火把,攥紧腰间猎刀的刀柄。
“三哥?三哥你……”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矮个子男人惨叫一声,捂住右肩膀,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张三立刻抛弃这个人,猩红的眼睛转向其他人,高高地举起手里的猎刀,用力地砍向他正对面的人。
“疯了!三哥疯了!”
消息在人群炸开,但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