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非常快。
第二天天还没亮,便有附近村落的人提着纸钱和香烛等东西前来。
白天一天时间,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地涌来。不仅有邻村王家沟的,也有周围十几个村落的人,甚至还有从三河城外的青石关外赶来的。
徐家虽然已经衰落了,可徐墨爷爷在世时,为人刚正,替乡亲们挡过灾、平过事,这份恩情,没有人忘。
灵堂设在徐府大宅的正堂。
徐墨披麻戴孝,跪在灵前一一还礼。一天下来,膝盖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完全麻木了,却不敢站起来。
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还算宽敞的徐府内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纸钱烧完后的灰烬漫天飞舞,像黑色的雪。
“徐老爷子一路走好。”
“徐公厚德,泽被乡里。”
哭声、诵经声、锣鼓声混在一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徐墨抬起头,透过缭绕的香烟看向灵位,恍惚间觉得爷爷正坐在那缕青烟里,皱着眉嘟囔:“吵死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嘴角刚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便反应过来,立刻抿紧嘴唇,再环顾左右,见没人发现,才松了口气。
临到出殡日,问题来了。
按照三河城的规矩,出殡日需设宴答谢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然而,一连七日的葬礼,再加上来的宾客远远超出了预期,原本准备的米面蔬菜等根本不夠用。
但最要命的还是肉食。
本地风俗,出殡日的宴席上,必须有“三牲大供”,也就是猪、羊、鹿各一,以表对逝者的敬重。
可徐家村本就偏僻,加上突然涌来的这么多人,别说三牲,就连普通的鸡鸭都快凑不出来了。
徐家村的几位中年男人聚在偏厅里商议,个个愁眉不展。
“要不,把三牲减一减?一头猪,剩下的用鸡和鱼凑合?”
“不行,绝对不行!徐老爷子生前可是十里八乡最有声望的人,丧事上省了供品,这不是让别人笑话我们徐家村的人不会做人吗?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现去买?距离最近的三河城也在五天路程之外,肉运过来早该臭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
徐墨跪在灵前听得一清二楚。他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
他扶着墙,重新站稳后,径直走到偏厅门口,开口道:“这样吧,我去三合城吧,我去三合城快。”
声音不大,却让众人安静了。
徐府内有一个通往三合城的空间传送阵。不过,外人并不知道。
“不行。”男人甲想也没想便断然拒绝了。
“你弟弟也不在家,你就是徐老爷子唯一的后人,你若是不在,那像什么样子。你万万不能离开。”男人乙板着脸,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进山吧。”徐厚德说。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徐厚德扫了一眼另外几人,淡淡地说,“前几日,老张在离后山不远的地方,看见了野猪群。就算三牲凑不齐,但野猪肉也足够撑场面。”
男人甲皱着眉头站起来:“现在进山的话,恐怕来不及吧?”
“一天时间,来得及。我现在就带人进山,明早之前肯定回来。”
“野猪群?那畜生单个出现还好对付,若是成群结队,恐怕不容易对付吧?会有危险的。还有,不小心遇到妖兽怎么办?”男人甲皱眉道。
“徐老爷子刚走,我们不能让他的丧事办得不体面。”徐厚德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再说了,我们猎户,靠山吃山,连山都不敢进,还怎么生活下去?”
这话说得太重了。
偏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几个中年男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男人甲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再叫上十几个好手,速去速回,安全为上。”
辰时刚过,一行人便进了山。
徐家村地处长辛山脉,山势连绵不绝,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密,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众人都是常进山打猎的老手,循着兽径和粪便痕迹一路追踪。
三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在一条溪涧旁发现了野猪群的踪迹。
那是头足有七八百斤的野猪,獠牙外翻,皮毛粗糙得像铁甲,正带着七八头稍小的同伴在溪边拱泥觅食。
猎人们训练有素,弓弩齐发,长矛和绊马索配合得当,不到半个时辰便解决了战斗。
当然,也有人受伤。
伤口很小,不碍事。
其中一人拿出徐墨在临出发前交给他的乾坤袋,按照徐墨教的,有些笨拙地将野猪收进去,继续前进。
“现在就回去吗?”有人问。
“再找找看吧,看能不能找到鹿和羊。”徐厚德不容置喙地说。
其他人并没有反对。
没想到,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寻找,竟然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一头鹿。
这头鹿体型偏小,正在优哉游哉地啃食着地上的青草,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四周。两只耳朵不停地微微颤动,似乎在收集周围的一切声音。
野鹿向来胆小,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逃跑。
所有人都自觉地闭嘴,也不敢走动,就连呼吸都刻意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