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张般若驱车来到宛赢的派对。这是处被雕花大门和大理石雕塑点缀的法式别墅,落地窗映着室内的琥珀色灯光,远远望去仿若水晶宫殿。
张般若走在羊毛地毯上,欣赏着大理石的线条将文艺复兴格调和当代装饰结合在一起,银质器皿,水晶吊灯,皮革沙发,胡桃木家具,刻画出这建筑的主体格调,墙上的油画,角落处的琉璃台灯,陈列处的摆件,饱满着精致的细节。设计师的本能让他对每处都印象深刻,从进门开始就渗透在大小细节的立体不仅需要设计师花费心思,更需要一大笔丰厚的资金添置。
“般若?”宛赢上前,态度比之前亲切许多,“又见面了。”
张般若握了握她递过来的手。
“怎么样?”宛赢看着周围问道,显然她应该是背后的指挥家,更对这一处杰作颇为得意。
“我很喜欢用大理石线条流动出和谐感,硬质和软调搭配,很有创意。”张般若也没有吝啬自己的欣赏。
显然这话夸在了宛赢的心头上,她眼底满是笑意地将人迎进去,边走边寒暄道:“你之前在Vitru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真好的话,就不会走了吧?”宛赢点破。
“您是想要问我觉得白总如何吗?”张般若直白地说出了她话中本意。
宛赢还不太习惯这人的说话方式,也是一愣,表情僵了下,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挺好的。”
宛赢有些被人牵着鼻子走但又好像是自己主动要人家牵的无语感,都说天才难免有些怪癖,但这位的风格实在有些难上手。
“哪里好?”她追问。
“哪里都很好。”分明是夸人的话,可他的口气带了抹突兀的无奈,似乎是他自己也觉出来了,换了更体面的解释:“白总能力出众态度专业,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员工要求严格,对项目,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这四个字难免有歧义。
“她名声在外,你也不用替她美化。”宛赢对这其中的歧义也毫不遮掩,“她确实是一个充满欲望的人,可人活在世,谁不是21克的灵魂,百十斤的体重,和千钧万壑的欲望呢?能够坦诚地求索,未尝不是一种境界。”
“路漫漫其修远兮,”张般若开口道,“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宛总指的是哪一种?”
宛赢轻声笑了,慨然道:“说起来,可能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
她指了指一旁的书房,带他寻了处安静的地方说话。
胡桃木主调的书柜上林林总总地立着无数本专业书籍,知识本身自带着非请莫入高人一等的庄严,书本作为其载体,一旦在数量上累计得足够,就自然会地给主人添上了一层厚实的光环。
“我和白蕊其实早有渊源。早年我曾师从她父亲,恰逢她母亲生病,全家去国外求医,就只留下才十几岁的她,托付给了我。但我当时也不太顾得上她,没想到她在寄宿学校里遭受到了霸凌,青春期遭遇这种变故,难免会对性格造成影响,情绪有些问题,她一个单纯大小姐在那阵子见识了人情冷暖,世道炎凉,才会变成现在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我知道你不认同她的价值观,但她有她的苦衷。”
“宛总和我说这些,是希望我和白总好好相处,还是希望我能看清白总的弱点,乘胜追击?”张般若面色平静,没有对窥探到他人隐私的雀跃,也没有对宛赢推心置腹的得意。
宛赢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轻声回道:“全凭你自己。”
宛赢说了句“随意”便离开了,独留张般若坐在这充满压迫感的书房之中。宛赢玩弄着左右手互相制衡的把戏,她心里想什么,张般若看不明白,更不愿不清不楚地参与其中,如白蕊当初说的那样,他心里有杆秤。
张般若从来没有想过去打探白蕊的过去。谁都有都不想被人知晓的秘密,这些东西是应该随着一起带入坟墓中的,被外人剥出来放到别人面前,如同赤身裸体在广场上展览。在大庭广众下坦然面对过去这一行为既不勇敢也不高尚,因为除了窥探者能得到低俗的满足,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张般若甚至觉得羞愧,毕竟原本在广场上踮脚窥探的人就要比赤身展览的人更耻辱些。
可当这样的信息一点点渗透到他的认知后,他也不能免俗地在心里勾勒出她过去的模样。
家世良好的大小姐,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一朝之间,母亲的疾病,家人的缺席,陌生的环境,太多不幸在同一个时间降临到她的身上,将她塑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良久,他起身回到了外面的名利场,外面角落处坐着一群女孩闲聊交际,只通过背影,张般若也辨认出中间身型纤瘦的白蕊。
众人正眉飞色舞地看着白蕊身旁的女孩,她年轻漂亮,脸上带着艳丽的妆容,神情更是众星捧月的得意。
“怎么今天的脸色这么好,快说,什么秘密?”另一侧的女孩对着她追问。
女孩眼里带着几分故意,朱唇轻启:“Or|gasm。”
顿时,所有人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黠腻。
“哎呀,人家说的是Nars 的Or|gasm,想什么呢你们!”她分明故意这样暗示,却又要跳出来再解释一番。
有人解语花般捧道:“最近芊芊桃花运正盛,你和那位男明星的事情我们在网上都看到了。”
“说说啊,大明星怎么样?”
姚芊眉毛微挑,嗔道:“你们可别不正经!”
“芊芊原来喜欢正经的?难怪,我看过他演的电视剧,确实和小鲜肉不一样,倍儿有男人味儿,那小眼镜一戴上,人夫感特别重,看今天芊芊脸上的气色,我估计是……很有服务意识。”
这充满性暗示的话一出,方才的Or|gasm也分外应景了。
张般若本有些尴尬,转身欲走,却听白蕊开口道:“戴个眼镜就性感了?”
“当然了,那种看起来就正派的男人,做起来才特别有背德感,是吧芊芊?”
“这我可不敢妄加评论,”姚芊笑得花枝招展,听到对面人反驳白蕊,更是多了几分争强好胜,明褒暗贬地道:“我才疏学浅,白蕊经验多,你们问她。”
白蕊在旁轻笑道:“问我啊?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这种类型确实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新鲜,什么反差感,人夫感,背德感,没经验的都会上头。但是呢,好男人到底是没什么情趣,时间一久,就那么点招数,没劲透了。”
姚芊表情僵住,想要回嘴却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反驳,好半晌才清了清嗓子,不甘心道:“你这种只追求小鲜肉的,压根不懂服务意识的宝贵好不好!”
白蕊:“那你干嘛不直接找服务员?”
“嘁,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姚芊直接挂了脸。
“宝贝儿,没有我吃不到的葡萄,”白蕊亲昵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在教训家里不懂事的小孩子,只是说得话实在离经叛道:“但是无趣就是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