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奔波从来没有停下过。
唯独那一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他辗转过太多地方。也就是从那时起,身边的一切都天翻地覆。从人生被强行安排的那一刻起,自由就成了奢望。可当他拼尽全力挣脱了那层枷锁,迎来的却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困顿与茫然。前路茫茫,他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到底该怎么办?
方沐泽神色麻木,视线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洇开的霉斑,思绪沉在无边的泥沼里。
忽然,一条手臂从旁侧缠了上来,紧紧箍住他的胳膊。他骤然回神,浑身一僵。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抱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还依偎在一起?
好在近来处久了,摸透了彼此的性子,换做从前,他早一脚把这家伙踹下床了。
他试着想把胳膊抽回来,身侧的小迟却毫无自觉,闷闷地开了口:“哥,我叫你好多声了!你到底睡着没有?”
“……没睡,失眠。”方沐泽回过神,嗓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怠,“你喊我很久了?”
“对啊!”小迟皱着眉,往他怀里蹭了蹭,“自从上次从山里回来,你就跟丢了魂似的,整天心事重重。”
“你会不会说话?”方沐泽低声怼了一句,却没什么火力,“只是突然想到以前的事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小迟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试探,像羽毛一样搔在心尖上:“那个警察……陆峥,你认识?”
方沐泽回答得极快,快得像是一种应激反应:“不认识。”
“我都没提名字,你就急着否认。”小迟翻了个身,面朝他,眼神在昏暗里亮得惊人,“你觉得我会信?”
“那你重新问。”
“好。认不认识那天救援的那个姓陆的男警察?”
“不认识。”
“……切。”小迟赌气似的翻身背对他,用后脑勺对着他,不再说话。
方沐泽眉心微蹙。他倒不是在意小迟的追问,而是这破旧的房子实在太局促。整张床窄得可怜,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稍微动弹一下就碰在一起。屋里其他的床早就朽烂得不成样子,一坐上去就簌簌掉渣。看来得抽空换张新床,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小迟闷声闷气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哥,明天我想吃锅包肉。”
方沐泽沉默许久,没应声。
小迟心思单纯,行事全凭心意,性子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幼稚,却又出奇地听话。这股傻劲儿,莫名让方沐泽心口那块硬邦邦的地方,软了一角。
他抬手扯了扯滑落的被子,将那点冷硬的戾气连同寒意一起掖了回去。
“行了。明天早上我把菜切好放冰箱,你中午自己热着吃。”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我明天要出去一趟。”
小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皱紧眉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出去干嘛?我也要去!”
“不行。”方沐泽干脆利落,“回趟老家,你跟着不合适。”
小迟瞬间蔫了,小声执拗道:“我也想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方沐泽转过身,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模糊的轮廓,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几分无奈:“我下午就回来,不用这么黏人。不是不想带你去……”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叹,和一把更钝的刀。
“……我妈改嫁了。带你去,不合适。”
小迟身子一僵,眼底那点亮光瞬间黯淡下去。他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终究没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没过多久,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次日清晨。
方沐泽收拾妥当,对着镜子仔细理了理衣领和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废。他匆匆发动电瓶车出了门。车子在坑洼的路上颠簸,他稳住车身,掏出手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操,忘了做饭。
一想到屋里那个睡懒觉的小迟,醒来发现冰箱空空如也,估计会站在厨房里手足无措地发懵。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随即又撇了撇嘴,暗自嘀咕:算了,饿一顿也没事,随他去吧。
开了许久,终于抵达了那个记忆里的镇子。方沐泽顺路在超市挑了两箱不便宜的礼品,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快步走进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