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斑驳的门牌号一路找寻，心里暗自感慨。时隔多年，这里的样貌竟和记忆里相差无几，可许多事、许多人，却早已模糊得连轮廓都抓不住了。

终于，他在标着“1119”的院门前停下。抬手正要敲门，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拉开。迎出来的，正是他的母亲。

久未相见，方沐泽心底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这是自那段灰暗日子过后，他第一次踏足这里。母亲连忙侧身将他让进屋，母子二人坐下，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疏离。

“妈，那小家伙呢？没见着人。”方沐泽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母亲摆了摆手，神色带着几分无奈：“还提他？每次见了你就大呼小叫，被你吓得不轻。”

“我那就是逗他玩。”方沐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逗着玩？”母亲白了他一眼，“你那叫玩？孩子都被你吓出阴影了。你就不能对他温和一点？”

方沐泽哑然，没再争辩。

不多时饭菜上桌，母亲现任的丈夫——宋叔叔也走了过来。一桌人围坐，空气却凝滞得让人食不知味。饭后，方沐泽走到屋外透气，一眼就看见母亲正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在门口踱步。他伸手放下门帘，挡住飞扰的蚊虫，疑惑问道：“妈，拿这么多东西，打算出门？”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滚轮滑动的声响。他转头，只见宋叔叔正推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往外走。

方沐泽彻底愣住：“妈，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母亲见状，走上前，神色有些踌躇：“小方，妈有件事想麻烦你。”

“有话直说。”方沐泽叹了口气，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能不能……把那孩子接回来，照看几天？”

方沐泽眉头一蹙，这话听着像明知故问：“你们怎么不自己去接？”

“我和你宋叔叔打算出国旅游。”母亲下意识晃了晃手里的护照，封面上的金色国徽闪了一下。

“出国？”方沐泽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我一门心思围着家转，从来没好好出去玩过。这次难得有机会，你就帮妈照看一阵子，行吗？”

“不行。”方沐泽想也没想就拒绝，“我最近挺忙的。”

“忙什么？”母亲明显不信，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别跟妈扯什么侦探事务所了。隔壁徐大爷都跟我说了，你天天帮别人抓猫抓狗，哪有那么多正经事要忙。”

方沐泽顿时语塞，满心无奈。这位徐大爷，真是他的“人间卧底”。

没等他再找借口，母亲直接上手，连推带搡把他弄出了院门。他随手将搭在胳膊上的围裙搁在窗台，人就这么被硬生生“请”了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妈，您这是干什么？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哪有这么往外赶儿子的？”

“我还不是怕你磨蹭，不肯去接孩子嘛！”

“别乱猜，我才不去，我要回我自己家。”

“咔嗒。”

方沐泽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脆响。大门已经被母亲从里面牢牢锁死。

恰巧预约好的出租车也驶到门前。母亲手脚麻利地将行李搬上车，紧接着便和宋叔叔一同坐了进去。车窗升起，隔断了母子二人的视线。车子很快驶离，转眼就没了踪影。

方沐泽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冲着远去的车尾灯连声呼喊。可那辆车就像没看见他一样，一路疾驰，消失在街道尽头。

望着空荡荡的路面，他无奈扶额，心里那句“这真的是亲妈吗”还没咽下去，就被一股更大的荒谬感淹没。

长叹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也就三四点钟，正是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得赶紧去接人，不然那小家伙又要闹脾气。

可刚迈开脚步，他猛然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缓缓转过头，对着早已消失的出租车方向，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吼道：

“妈！他在哪个学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