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沐泽这一宿压根没敢合眼。警察的流程他懂,移交、审批、出警……等那帮人按部就班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那帮杂碎只要听到一点风声,立马就会像蟑螂一样散进下水道,再想抓就难了。
还好,小迟那句没头没尾的“NB咖啡馆”,成了唯一的线索。
他翻遍了地图,这种名字土洋结合的地方不多,还真让他逮着了——就在西城边缘。
此刻,凌晨四点,他那辆满是灰尘的车,就熄火停在咖啡馆斜对面。店里黑着灯,卷帘门死死关着,像是嘲笑着他的徒劳。
方沐泽坐在驾驶座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路口,他坐不住,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再者就是好几天。这几天呢,一直都在这附近徘徊,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他都快焦虑死了。一边蹲着,一边时不时的还骂一句“我就靠了。”
这几天苦苦等待警方的消息,但是等来的就是一句还在调查中。窝点被搬空了,一个人都没搜到。
方沐泽无力的将烟头甩开,火星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灭在尘土里。
他站起身,骨头咔吧作响。没想着回去,只是这三天熬下来,喉咙干得像着了火,得去对面便利店买瓶水提提神。
就在他转身迈步的一瞬间,余光里闯进了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
离得不远,就在那个路口。那身板,那气场,一看就不是这地方该有的人。
她身上是笔挺的黑色西装,剪裁合体,像是刚从CBD的写字楼里出来。可脚下那双高跟鞋,鞋帮子上全是黄泥,鞋跟还沾着几根带土的枯草。
西装是干净的,鞋是脏的。
他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推开NB咖啡馆那扇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
那女人就坐在他斜后方,隔着一堵半人高的装饰墙。他能听到她高跟鞋磕在地面上的声音,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廉价的香水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方沐泽挑了个位置,背对着她,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先生,这边需要点点什么?”
方沐泽眼皮都没抬,手指随意在菜单上点了点,声音有些沙哑:“嗯。来杯咖啡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的疲惫:“随便,什么都行。快点儿。”
服务员愣了一下,点头走了。
方沐泽的目光却透过玻璃杯的反光,死死盯着身后那堵墙的阴影。
“您好,女士。是来应聘高级化妆师的吗?”
方沐泽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隔着那堵墙,那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干练,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是的。”
“那太好了,您先把这份资料填一下。”
纸张摩擦的声音。紧接着,那个疑似传销组织出来的女人(介绍人)开口了,语气像是在念稿子:“填完这个表,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车票我已经帮您买好了”
“现在走?”
“对,现在。”
方沐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哪有招聘化妆师不面试、不看作品集、甚至不核实身份,填个表就直接拉着去外地?
那个西装女人点了点头:“嗯,可以。”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她们要走了。
方沐泽猛地抬头,一口将剩下的咖啡灌进嘴里,冰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必须跟上去。
方沐泽跟着那俩女人,七拐八绕,还真在一条烂泥路边看到了那辆大巴。
车身灰扑扑的,窗户贴着深色膜,像个移动的铁棺材。
他没多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她们就要往上走。
刚踏上踏板,胳膊被人拦住了,是那个穿西装的女人。
她没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好,先生。你是来面试的?”
方沐泽脑子嗡的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差点犯了最忌讳的错误——为了追线索而把自己搭进去。
他立马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一点被抓包的尴尬,挠了挠头:“哦,我还以为这是公交车站呢,要去前面镇上。不好意思啊。”
他讪讪地退了下来,看着那扇车门在自己面前重重关上。
大巴发动,卷起一片尘土,方沐泽站在原地,看着那车屁股消失在路的尽头,要是真坐上去了,那他就是第二个小迟。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跟上前面那辆大巴。”
“不用超车,别跟丢了就行。”
大巴车在火车站广场猛地刹住,方沐泽远远跟着,看着那西装女人领着那个化妆师下了车,混进了春运般拥挤的人潮里。
他正愁怎么分开她们,机会就来了,西装女人突然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像是去买水。
方沐泽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直接挡在了那个化妆师面前。
他换上了一副标准的游客笑脸,语气轻快:“哎,你好!一个人啊?我也是来这边旅游的,这地方太难找了。”
那化妆师吓了一跳,抱着包警惕地看着他,方沐泽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但语速很快,带着点自来熟的急切:“美女,方便问一下吗?我看你也是外地人,咱们交个朋友呗?你这是要去哪呀?”
化妆师明显松了半口气,大概是觉得这人只是个无聊的搭讪犯,她指了指检票口的方向,声音很小:“我……我去麻城。”
麻城。
方沐泽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他没敢多问,怕那个西装女人回来,只是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行,那你一路顺风啊!注意安全!”